就着这点热乎气,兄妹俩很快把几个饼子都吃完了。

肚子里有了食,赵卫冕觉得力气回来了一些,连带着脑壳的闷痛也减轻不少。

他看向村正:“赵叔,村里人现在都在哪儿?”

村正愁眉苦脸:“都在祠堂那儿聚着呢……官兵把村里剩下那二十来个壮丁都赶到祠堂去了,家里老小也都跟过去了,这会儿估计正哭天抢地呢。”

这年头,老百姓胆子都小。

虽说一万个不愿被拉去当兵,可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反抗,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赵卫冕点点头,撑着身子站起来:“带我去祠堂。”

“你去干啥?”

村正一下子紧张起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赵卫冕指了指地上那三具尸体。

“人都杀了,躲着藏着有什么用?赵叔,你去寻辆板车来,把这三具尸首一并拉到祠堂去。”

村正眼睛瞪得滚圆,嘴唇直哆嗦:“你、你真疯啦?拖着官兵的尸首去祠堂?乡亲们见了,不得活活吓死!你这不是把大家往绝路上逼吗?”

“就是要让他们看清楚。”

赵卫冕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

“看清楚咱们已经没了退路。”

“只有把所有人的后路都断干净,大家才能拧成一股绳,往一条道上走。”

村正还想争辩,可看着赵卫冕那不容动摇的眼神,再想起刚才他杀人时那股干脆狠辣的劲儿,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只得垂头丧气地转身出去找板车。

他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喃喃自语:“疯了,真是疯了……”

丫丫有些害怕地攥紧赵卫冕的衣角:“二哥,咱们……咱们真的要造反吗?”

赵卫冕回过身,微微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

“丫丫,不是咱们想造反,是这世道不让咱们活。”

“不上山找食,咱们饿死;上山找食,我差点摔死。”

“就算侥幸这些都躲过了,官兵照样要来拉我去当兵送死。”

“我要是死了,你一个人也活不下去。”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不如拼死一搏,挣条活路出来。”

丫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把赵卫冕的衣角攥得更紧。

“这些道理我不太明白……但二哥你想做什么,我就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不一会儿,村正拉着一辆破旧的板车回来了,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吱呀吱呀的涩响,在死寂的村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合力将三具尸体搬上车,用一张破草席草草盖住,便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北沟村的祠堂很是破败,墙皮大片剥落,门楣上结着厚厚的蛛网。

还没走到近前,就已经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沉重的叹息和七嘴八舌的议论。

当赵卫冕推着板车走进祠堂院门时,里头所有的嘈杂声像被一刀切断,骤然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惊恐万状地瞪着板车上那草席下凸起的人形轮廓。

“赵、赵卫冕……你,你这推的是啥东西?”

一个中年汉子颤声问道,嗓音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赵卫冕没有回答,径直走上前,一把掀开了草席。

三具身着官兵服饰的尸首,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眼前。祠堂里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老天爷啊!这、这是官兵!”

一个老妇人尖声叫了起来,眼皮一翻,直接软倒在地。

“赵卫冕!你疯了吗?!”

一个体格粗壮的汉子猛地冲上前,手指几乎戳到赵卫冕鼻尖,破口大骂,“你杀了官兵?!你这是要让我们全村老小给你陪葬啊!”

“就是!你自己不想活,别拖着我们一起死!”

“你这个不肖子孙!对得起你赵家祖宗的在天之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