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造反?”

村正的声音抖得不成句子。

他先是指了指赵卫冕,又指了指自己,脸色煞白。

“你疯了吗?就凭咱们?”

“边境军足足好几万人,咱们村老老少少加起来,也不过一百来口!”

赵卫冕转过头看他,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怎么,怕了?”

怕?怎么可能不怕?

村正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看看地上躺着的尸体,又看看神情平静得叫人发怵的赵卫冕,最后目光落到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丫丫身上。

现在再说怕……还来得及吗?

良久,村正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从地上撑起身子,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

“怕,当然怕。”

他苦笑着,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可横竖都是个死,被官府抓去,死在夷人刀下是死;躲在家里,饿死冻死也是死。与其那样……”

话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那不就对了。”

赵卫冕背靠着土墙,感受着胃里一阵阵拧着的绞痛。

刚才那碗稀粥只不过暂时压了压饥火,这身体亏空得太厉害,虚得连站直都费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最精良的武器,指挥过最复杂的系统,如今却连保持稳定都要倚仗墙壁。

造反什么的,眼下说来实在太远。

此时此刻,一碗实实在在能填饱肚子的饭,比什么宏图大计都要紧。

村正见他这副模样,满肚子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重重一跺脚。

“你等着。”

说完转身就小跑着出了门。

丫丫怯生生地蹭过来,拉住他破烂的衣角,小声问:“二哥,村正爷爷……会帮咱们吗?”

赵卫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

“会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村正这人,虽说有点自己的小算盘,性子也圆滑,可心底不坏,更不是见死不救的冷肠人。

果然,没过多久,村正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怀里紧紧揣着几个黑乎乎的粗粮饼子,还抱着一个旧瓦罐。

他先是紧张地朝四周张望了好一会儿,确认没人瞧见,这才弓着腰快步溜进屋,那模样活像一只偷粮成功的老鼠。

“快,赶紧,趁热吃点儿。”

村正把饼子和瓦罐往床板上一放,“这是我婆娘刚烙的饼,粥是早上剩的,还温乎着。”

赵卫冕看着眼前这些食物,心里明白,在这饥荒连年的光景里,这点儿粮食有多金贵。

那粗粮饼子表面粗糙,泛着灰黑,一看就掺了不少麸皮。

瓦罐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数都数得过来。

他从原身的记忆里知道,这些年,北沟村没少接济他们兄妹。

去年冬天最冷的那阵,要不是村正偷偷塞来半袋黍米,他们俩早就饿死冻僵了。

村里家家户户都紧巴巴的,却还是从牙缝里省出一口,养活他们这两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这份情,他得替原身牢牢记住。

“谢了,赵叔。”

赵卫冕说得诚恳。

村正摆摆手,又叹口气:“唉,说这些干啥……快吃吧,你看你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站都打晃。”

赵卫冕先掰了半个饼子,递给丫丫。

小丫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饼子,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却还是摇头:“二哥先吃,二哥伤还没好。”

“一块儿吃。”

赵卫冕不由分说地把饼子塞进她手里,自己才拿起另一块,咬了一大口。

饼子又硬又糙,咽下去时刮得嗓子生疼,但毕竟落了肚,那股抓心挠肝的饥饿感和头晕目眩终于缓解了些。

瓦罐里的粥虽然稀,却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