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恐怖的是,那些看似寻常的青竹,此刻竟化作了活物,竹节疯狂生长,尖锐的枝桠如刀锋般绞杀而来,瞬间就将离得最近的两人拦腰斩断。

温热的血珠顺着竹叶滑落,在积水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苍舒皓雪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他踉跄着后退,指尖在储物戒上疯狂点动,要将压箱底的护身玉符捏碎,然而,就在玉符灵光将要亮起的刹那,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

青衣男人手里没有刀,指尖只有凝聚了纯粹的杀气,轻飘飘地在苍舒皓雪的脖颈一拂,噗嗤一声,就像切开一块腐烂的肉。

苍舒皓雪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神色还保持着错愕,眼睛却在落地的瞬间,对上了青衣男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没有一丝杀意,只有能将人魂魄都冻住的漠然。

锋利的寒意穿筋裂骨,血雾混着细雨瞬间弥漫开来,方才还满口奉承的弟子,与受人追捧的少爷,不过瞬息之间,便成了满地残躯与血泥,连完整的尸首都难以寻见。

冰蓝色的小鱼闻到血腥味,高兴的从青年袖口里钻了出来,它欢快的游弋在布满了死亡味道的空气里,吃掉了一个又一个痛苦死去的魂魄。

跟着主人就是好,隔三差五的就有大餐吃。

不过忽而,它听到了一道“咔嚓”声。

寒鱼瞪着眼睛看过去,青年恰好也收回了脚。

而地上的那一具失去了头颅的尸体,下半身已被一脚踩得血肉模糊。

寒鱼看着主人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青衣男人指尖微动,一把素色油纸伞自掌心缓缓浮现,他轻抬手腕,伞面微微拂动,不过瞬息,那寻常的纸面便褪去凡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伞骨莹白似玉,伞面之上,绽放出一朵朵红梅,艳得好似是浸过鲜血。

一缕极淡的寒雾随伞风漫开,所过之处,血珠都瞬间凝冻,满地残躯被这层薄霜一寸寸覆过,皮肉上结出细密冰纹。

红梅白玉伞,世人皆知这是长剑老儿的保命法宝。

而这些尸体被冻结的惨状,谁又能说不是出自于红梅白玉伞呢?

蓝色的寒鱼又打了个寒颤。

真的,它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主人很阴险了。

白玉般的伞又成了朴华无实的油纸伞的模样,青年手里出现了一张符箓,燃烧殆尽。

此刻露在微凉雨雾里的面容,骨相愈发清锐,眉峰斜挑如裁,眼尾微扬,瞳色深如寒潭,原本平淡的轮廓在此刻都好似被细细雕琢过一遍,多了清俊冷冽。

他撑起伞,挡住风雪,转身之际,青衫衣角拂动,却不曾沾上半点血污尘埃。

“回去了。”

寒鱼再瞅了眼地上的尸体,打了个饱嗝,身体在空中游动,听话的回到了主人的衣袖之中。

远在镇岳山城,一盏灯在风中摇曳两下,俶尔熄灭。

守灯人脸色骤白,踉跄着扑到灯前,指尖颤抖着抚过冰凉灯座,大叫着跑出去。

“不好了,三少爷的命灯灭了!”

酒楼里,喧闹声不断。

慕苒双手托着下颌,几次抬眼看向包厢门口。

终于,不知道在第几次张望的时候,她等的人回来了。

苍舒白缓步走了进来,青衫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清寒,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在撞进她亮晶晶,满是欢喜的眸子里时,竟像是冰雪遇了暖光,无声消融。

“抱歉,我回来晚了。”

慕苒拉着他的手坐下,又捧着他微冷的手,问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呀?”

苍舒白说道:“医馆里临时来了病人,胡大夫忙不开,让我临时帮他诊治了病人。”

慕苒有些抱怨,“明明你今天是休沐,胡大夫还让你做事,又不给工钱。”

苍舒白说:“那我下次不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