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庚彻底屏住了呼吸,连血液的流动都刻意放缓。
黑衣人站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发现异常,转身朝着别处搜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可苏长庚依旧没有动。
他知道,那个筑基期老者,还在原地。
果然,一刻钟后,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搜到了吗?”
“禀长老,没有任何发现。”
“扩大范围,继续搜!”
“是!”
黑衣人再次散开,这一次,苏长庚藏身的古松,先后有三个人路过搜查,其中一个人甚至抬头,朝着树冠深处看了一眼。
可苏长庚藏得太深,枝叶层层叠叠,那人终究还是什么都没看见,转身离开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筑基期老者终于失去了耐心,冷喝一声:“撤!”
黑衣人迅速聚拢,跟着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那对年轻男女的尸体,就那么被随意地扔在原地,无人问津。
苏长庚依旧没有动。
他在树冠里,整整待了一夜。
月亮升起又落下,晨露打湿了他的衣衫,蚊虫落在他的脸上、手上叮咬,他都纹丝不动,像一尊融入了古树的石像。
直到第二天天亮,朝阳穿透枝叶洒进密林,确认四周再无半分活人的气息,他才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了下来。
那对年轻男女,早已没了气息。
男子脸色发黑,七窍流血,是被强行搜魂,魂魄受损而亡;女子胸口凹陷,嘴角的血迹早已干涸,是被那一掌震碎了心脉,当场殒命。
苏长庚站在两具尸体前,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弯下腰,把两具尸体拖到了一起,在旁边一处土质松软的山沟里,用采药锄,配合着树枝和手,挖了一个深坑。
没有工具,他就用手一点点刨,挖了整整半个时辰,才挖出一个能容下两人的土坑。
他把两人的尸体轻轻放进去,一捧一捧地盖上土,堆起了一个不起眼的土坟。
没有墓碑,没有记号,只有一抔新土,盖住了两条年轻的性命。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便要离开。
可走出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犹豫了一瞬,他还是折返回来,捡起了两人掉在地上的长剑,找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涧,把剑埋在了乱石之下,抹去了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朝着清玄观的方向疾驰而去。
等他回到清玄观,已经是当天下午。
清玄老道正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急得团团转,一看见他进门,立刻冲了上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没受伤吧?”
苏长庚放下药篓,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裹好的三株清灵草,递到了师父面前。
“药找到了,路上遇到了点事,耽搁了。”
他没有隐瞒,把野狼岭里遇到的厮杀、筑基期修士搜山、还有他藏了一夜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清玄老道。
清玄老道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苏长庚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复杂,最终只化作三个字:“做得对。”
苏长庚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做得对。
那两个人,他救不了。
就算他豁出去出手,也救不了——那个筑基期老者和十几个黑衣人随时会折返,他一个人,绝无胜算。
就算侥幸救下了,又能如何?
带着两个重伤濒死、被筑基期修士追杀的人,他能跑多远?
回去的路上会不会被追上?
一旦被追上,师父怎么办?清玄观怎么办?
他绝不能为了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赌上自己和师父的性命,赌上清玄观的百年安稳。
这就是修仙界。
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
他能做的,只有守好自己的底线,护好自己在意的人,然后好好活下去。
活着,才有以后。
那天夜里,等清玄老道睡熟之后,苏长庚再次拿出了那张写着苟道九则的麻纸。
油灯下,他把九条铁律一字一句地重读了一遍,而后拿起笔,在第二则的后面,郑重地添上了一行小字:
**遇事永远不出头——哪怕看起来有能力救,也要先想清楚,救了之后,要承担什么后果,要赌上什么东西。**
窗外月色如水,漫过窗棂,洒在麻纸上。
苏长庚把纸仔细折好,贴身藏好,吹灭油灯,躺到了床上。
他睡得很快,也很沉。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做得没有错。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