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喊杀声震天的战场西北角,突然传来了一阵异样的骚动。

那不是建奴的号角声。

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狂野的呐喊,伴随着一种特有的、明军制式腰刀砍在骨头上的闷响。

“杀虏!!!”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紧接着,西北方向的建奴后阵大乱。

原本正压着赵率教猛攻的那股建奴兵马,像是被人狠狠在屁股上捅了一刀,攻势骤然一滞。

朱敛猛地转头,瞪大了眼睛。

只见西北方向的黑暗中,一支骑兵如利剑般杀出,领头一员猛将,手持大刀,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建奴的人头滚滚落下。

那面旗帜在火光中猎猎作响,上面赫然写着一个斗大的“刘”字!

“是援军!”

“那是永平总兵刘渠!刘渠来了!”

身边的御林军统领惊喜地叫出了声。

刘渠率领的永平兵马虽然不多,但胜在出现得太及时了!

他们直直地插进了皇太极布置在后方放火放烟的步卒方阵里,那些正忙着点火、扇风的建奴辅兵和弓箭手,哪里是这群如狼似虎的骑兵的对手?

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

火攻的势头,瞬间被打断!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

刚才还在苦苦支撑、几乎绝望的赵率教,此刻眼中精光暴涨。

老将也是人精,这种机会哪里肯放过?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长刀向外一指,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杀意。

“弟兄们!援军到了!”

“建奴屁股着火了!那是咱们的人!”

“这帮狗娘养的没招了!跟老子冲出去!把那些放火的杂碎剁碎了喂狗!”

“杀!!!”

憋屈了一整晚的关宁铁骑,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正如朱敛所说,那是被压弯了的脊梁,在这一刻猛烈地弹了回去。

四千铁骑,跟在那个浑身浴血的老疯子身后,顶着稀疏的箭雨,硬生生地反推了回去。

刚才还气势汹汹想要撕开缺口的建奴前锋,此刻前有猛虎,后有追兵,顿时乱了阵脚。

“砰!砰!砰!”

铁骑冲撞,血肉横飞。

赵率教一马当先,冲到那些还在燃烧的干草堆前,一刀将几个试图重新点火的建奴砍翻,随后大吼着让人用沙土扑灭火源。

烟雾渐渐散去。

北风虽然依旧凛冽,但却不再带着致命的毒烟。

朱敛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那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但他知道,还没完。

仅仅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三屯营方向,又是一阵喊杀声起。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到朱敛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陛下!大喜!大喜啊!”

“三屯营总兵朱国彦将军到了!正率军猛攻建奴侧翼!建奴左翼已经乱了!正在后撤!”

好!好啊!

朱敛激动得浑身颤抖,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刘渠捅屁股,朱国彦打侧翼。

这一下,皇太极这三面合围的铁桶阵,算是被捅开了一个窟窿!

正面的压力陡然一轻,明军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肉眼可见地重新稳固下来,甚至开始有了反击的势头。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