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

照亮了这片修罗场般的野猪坡。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朱敛看着渐渐退去的建奴大军,听着远处渐渐稀疏的喊杀声,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雀跃。

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他太了解历史上的皇太极了。

这个人,极度隐忍,极度狡诈,也极度疯狂。

他在野猪坡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崩了两颗牙,他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宣府、大同、宁远的主力大军还没到。

现在来的刘渠和朱国彦,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兵力毕竟有限。

等皇太极回过神来,重新调整部署,集中优势兵力再来一次疯狂反扑,这野猪坡……恐怕还是守不住。

这里是死地,无险可守,只能硬抗。

这还是拿人命去填!

“不行。”

朱敛猛地转身,眼神变得异常犀利。

“传朕旨意!”

“把赵率教、黑云龙、徐敷奏,给朕叫过来!”

“快!”

片刻之后。

三人齐聚中军。

还没等他们行礼,朱敛就直接摆手打断。

“这种时候,就别多礼了,免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远处的遵化城方向。

“咱们虽然撑过了昨晚,但皇太极那个老狐狸肯定还在盯着咱们。他只要缓过这口气,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

“在这野猪坡跟他野战,那是拿咱们的短处去碰他的长处。”

赵率教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迹,急问。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朱敛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趁着建奴现在阵脚大乱,咱们不能在这儿干等着。”

他猛地拔出御剑,剑尖直指那个在晨曦中若隐若现的城池轮廓。

“咱们不守野猪坡了。”

“咱们打出去!”

“一鼓作气,杀穿建奴的包围圈,进遵化城!”

“只有依托遵化的高墙深池,咱们才能真正等到大军合围,跟他们拼命!”

众将闻言,皆是一震。

赵率教眼中精光一闪,狠狠一拍大腿。

“陛下圣明!这时候突围,建奴绝对想不到!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朱敛收剑回鞘,目光如铁。

“那就别磨蹭了。”

“告诉弟兄们,再咬咬牙,拼把命。”

“进了遵化城,朕请大家吃肉,喝酒!”

“杀出去!”

然而,朱敛刚说完,黑云龙却是眉头一皱。

“陛下,这……是不是太险了?”

黑云龙咽了口唾沫,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疲惫不堪、盔甲残破的士卒,声音有些发涩。

“弟兄们熬了一宿,不管是人还是马,都已经到了极限。”

“这时候放弃防御主动出击,若是建奴主力未退,或者他们也正等着咱们自投罗网,那这就是往老虎嘴里送肉啊。”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况且,末将以为,皇太极昨夜折腾了一宿没讨着好,如今刘渠和朱国彦两位总兵又在侧翼骚扰,那老狐狸多半会生出退意。”

“咱们只要固守待援,或许不必冒此奇险。”

在他看来,能守住野猪坡已经是邀天之幸,此时还要主动杀入那个拥有七万大军的包围圈,简直是疯了。

“退意?”

朱敛冷笑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看透骨髓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