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遵化城外的大地在震颤。

那是万马奔腾引发的共鸣,无数铁蹄叩击着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闷雷声。

黑色的浪潮逆流而上,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不再理会那几千残兵,而是像疯狗一样扑向了那面高高飘扬的五爪金龙旗。

“来了!”

朱敛眯起眼睛,握着鼓槌的手骨节发白,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反而深吸一口气,厉声大喝:

“全军听令!依山结阵!”

这一声吼,在寒风中被撕扯得有些破碎,但传令兵手中的令旗却挥舞得如同风车一般。

原本还有些慌乱的腾骧四卫,在各级将官的嘶吼怒骂声中,开始疯狂地挪动脚步。

他们背靠着野猪坡那并不算陡峭的山壁,利用地形护住了后背,正面的防线则向内凹陷,如同一轮弯月,两翼突出,中间内收。

长枪手在前,枪杆如林,斜指苍穹;火铳手在后,引线早已点燃,冒着丝丝青烟;刀盾手填补空隙,随时准备肉搏。

朱敛很清楚,自己手里这帮人,虽是天子亲军,但平日里也就操练个样子货,真要是拉到平原上跟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建奴对冲,那就是送菜。

唯一的活路,就是死守!

此刻腾骧四卫依托山形,摆出却月阵的阵型,就是要最大限度的限制后金的骑兵冲锋。

“别他娘的发抖!把枪给老子拿稳了!”

“想想身后的老婆孩子!谁敢后退一步,老子先剁了他!”

将校们的喝骂声此起彼伏,虽然粗俗,却有效地压制住了弥漫在军阵中的恐惧。

朱敛扔下鼓槌,拔出腰间长剑,伫立在龙纛之下,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将士们,只要撑住这一口气!只要撑到宣大援军赶到,死的……就是他们!”

他心中默念,目光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狰狞面孔。

……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

原本已经是必死之局的包围圈,压力骤然一空。

赵率教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痂,看着那如潮水般退去、转头扑向北面的建奴主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差点瘫软在地。

“总兵!走了!建奴主力走了!”

副将哭着大喊,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但随即又变成了无尽的惊恐。

“他们……他们去冲皇上了!”

赵率教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看向北方。

那里,金黄色的龙旗在风中狂舞,显得那么孤单,却又那么刺眼。

那是在用命换命啊!

堂堂大明天子,万金之躯,竟然把自己当成了诱饵,把他赵率教这条烂命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一股无法言喻的热流瞬间冲垮了赵率教的理智,那是羞愧,是感激,更是滔天的怒火。

“操他姥姥的建奴!”

赵率教在这个瞬间,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他猛地举起那把已经卷刃的战刀,眼珠子红得都要滴出血来。

“陛下在替咱们死!咱们能看着吗?!”

“不能!”

幸存的关宁铁骑们,看着那面龙旗,一个个也都红了眼。

“那是皇上啊!皇上为了救咱们,把命都豁出去了!”

赵率教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也不管伤口崩裂鲜血直流,战刀直指北方。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给老子咬下建奴一块肉来!”

“突围!杀出去!从屁股后面捅这帮狗娘养的!给陛下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