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看向下方的战场,目光冷冽。

“如果不把动静闹大,不把建奴的主力吸引过来,黑云龙那六千人冲进去就是给人家塞牙缝的!赵率教那四千人更是必死无疑!”

“只有朕!只有大明的皇帝!才有这个分量,能让皇太极,让那些建奴贝勒红了眼,放着快到嘴的赵率教不吃,转过头来咬朕!”

“朕就是那个饵!只有朕这个饵足够大,足够香,赵率教才能活!黑云龙才能赢!”

高起潜呆住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朱敛,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明的眼睛。

这是阳谋。

这是拿自己的命做赌注的惊天豪赌。

“可是皇爷……万一……”

高起潜还在哆嗦。

“没有万一!”

朱敛一把推开他,厉声呵斥。

“立刻去办!把龙纛给朕竖到最高!要让遵化城里的王元雅看见,要让死人堆里的赵率教看见,更要让那帮建奴看见!”

“谁敢怠慢,朕现在就砍了他祭旗!”

这一声怒吼,彻底击碎了高起潜最后的侥幸。

“奴婢……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升旗!”

高起潜哭丧着脸,连滚带爬地冲向后方。

朱敛不再理会他,翻身下马,这一次,因为激动,他的动作竟然无比利落。

他大步走到阵前那面巨大的战鼓之下。

鼓手正握着鼓槌,双手颤抖,脸色苍白。

“滚开!”

朱敛一把夺过那两根沉重的鼓槌,一脚将鼓手踹开。

寒风呼啸,吹乱了他的发丝,却吹不灭他眼中的火焰。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一万八千名腾骧四卫的将士。

这些士兵大多年轻,脸上写满了对即将到来的血战的恐惧。他们手中的长枪在抖,火铳在晃。

朱敛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朕的儿郎们!”

这一声,没用内监传话,是他自己吼出来的,虽然破了音,却真实得让人心颤。

“前面就是几万建奴!他们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厚甲,拿着弯刀,要把咱们剁成肉泥!”

人群中一阵骚动,恐惧在蔓延。

“怕吗?朕也怕!”

朱敛大声喊道,毫不避讳自己的恐惧。

“朕的手也在抖!朕想回皇宫,想睡龙床,不想在这冰天雪地里吃土喝风!”

士兵们愣住了,没人想到皇帝会说这种话。

“但是!”

朱敛话锋一转,手中的鼓槌猛地指向北方。

“咱们要是跑了,遵化城里的百姓怎么办?赵率教的那帮兄弟怎么办?咱们的爹娘妻儿就在京师,就在身后!咱们要是退了,建奴的长刀下一个砍的就是他们的脑袋!”

“今日,朕不坐龙椅,不躲在中军!”

“朕就站在这儿!给你们擂鼓!给你们助威!”

“朕若退一步,全军皆可斩朕!”

“但只要朕还站在这儿,还敲着这面鼓,你们谁敢后退半步,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朕,只要你们坚持一天时间!”

“一天之后,满桂、侯世禄、袁崇焕他们都能到这里!”

“现在,给朕压过去!”

“杀!”

“杀!”

所有人都跟着朱敛喊了出来,腾骧四卫的所有将士,此刻都已经被朱敛调动起了全身的肾上腺素,士气高昂。

朱敛是谁?

那是万万人之上的天子啊。

此刻,他却像个最卑微的鼓吏,站在最危险的地方,把命交给了他们。

一股无法言喻的情绪在士兵们胸膛里炸开,那是羞愧,是愤怒,更是滔天的战意。

皇帝都不怕死,咱们烂命一条,怕个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