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苏晚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在孩子们满月前后,有加重的趋势。
满月宴没有大操大办,只在庄园内举办了一个小型温馨的家庭聚会,邀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三个宝宝——按照靳家长辈早就准备好的名字,长子靳怀瑾,次女靳思瑜,小儿子靳念琛——被包裹在精美的襁褓里,像三个精致的玉娃娃,接受着众人的祝福和赞叹。苏晚穿着得体优雅的礼服,化了精致的妆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周旋在宾客之间,感谢大家的祝福,看上去一切如常。
只有靳寒看得分明,她笑容下的僵硬,她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空洞。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偶尔会轻轻蹙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是她感到不安或压力时的习惯动作。当有不知情的女性朋友艳羡地拉着她说“晚晚你真厉害,一下子儿女双全,真是太幸福了”、“看你状态恢复得真好,一点都不像生了三个孩子的妈妈”时,苏晚脸上的笑容明显滞了一下,然后才用更灿烂却难掩僵硬的笑容回应:“谢谢,还好,有大家帮忙。”
宴会结束时,苏晚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回到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礼服精致的面料摩擦着皮肤,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冷和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蔓延开来,瞬间淹没了她。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啜泣,是那种无声的、崩溃般的泪流满面。她紧紧咬住自己的手背,防止发出声音,身体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剧烈颤抖。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在说幸福,说她厉害,说她恢复得好,可她却感觉不到?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衣着华美的女人,只觉得陌生。那个充满喜悦、期待新生命的苏晚去哪里了?为什么现在只剩下疲惫、空虚、焦虑和自我厌恶?她爱她的孩子们,她愿意为他们付出一切,可为什么心里却像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透着冷风,填不满,暖不起来?她是不是疯了?还是……她根本就没资格做母亲,尤其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攫住了她。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该如何摆脱这种可怕的状态。她不敢告诉靳寒,怕看到他担忧甚至失望的眼神;她不敢告诉医生,怕被贴上“脆弱”、“矫情”甚至“有病”的标签。她只能将自己蜷缩起来,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任由黑暗的情绪将她吞噬。
而门外,端着热牛奶准备进门的靳寒,握着门把手的手,僵在了半空。他听到了门内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哽咽声,那声音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他的心上。他早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却一直以为只是疲惫和压力。此刻,这崩溃的哭泣,像一记警钟,终于敲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这不是简单的产后情绪波动。他的晚晚,正在经历某种他或许尚未完全理解,但绝对不容忽视的痛苦。靳寒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凝重,他轻轻放下牛奶,没有贸然推门进去,而是转身,大步走向书房,步伐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决绝。他必须立刻弄清楚,他的妻子到底怎么了,而他,又该如何将她从这片无声的黑暗泥沼中,拉出来。
产后抑郁的危机,在看似圆满幸福的表象下,悄然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而这一次,靳寒知道,他面对的,可能是一场比他经历过的任何商战、任何危机,都更需要耐心、理解和爱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