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身体在精心的护理下恢复得很快。剖宫产的伤口愈合良好,恶露排出正常,乳汁也在催乳师和营养调理下顺利分泌。从表面上看,一切都在向最好的方向发展。三个宝宝在新生儿科住了两周后,各项指标稳定,体重有所增长,被允许接回苏晚身边的特设婴儿房,由专业的育婴团队和护士协助照料。靳寒请来了最有经验、信誉卓著的育儿团队,二十四小时轮班,确保每个孩子都能得到最妥帖的照顾。
然而,就在这看似井然有序、充满喜悦的氛围中,一片阴影,正悄无声息地笼罩上苏晚的心头。
起初,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苏晚发现自己比以往更容易疲惫,即使是长时间的睡眠,醒来后也常常感到精力不济,心头仿佛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她将这归咎于生产消耗和夜间哺乳的辛苦,并未在意。
接着,是对很多事情失去了兴趣。以前喜欢看的书,翻了两页就看不下去;靳寒特意为她播放她最喜欢的古典乐,她却觉得烦躁;甚至面对明轩和明玥兴奋地讲述学校趣事,她也有些难以集中精神,只是勉强笑着回应,心里却一片空洞的麻木。看着婴儿房里三个并排摆放的精致摇篮,里面躺着他们血脉相连的骨肉,她应该感到无边的幸福和满足,可有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一种莫名的、巨大的空虚感和疏离感会突然袭来,让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照顾好这三个娇弱的小生命。她是他们的母亲,可为什么,有时候她感觉不到那种强烈的、血脉喷张的连接和喜悦?这种自我怀疑,又带来了更深的愧疚和焦虑。
她开始失眠。即使孩子们被育婴师照顾得很好,夜间喂奶也有专人负责,她不需要频繁起身,但就是睡不着。或者即使睡着了,也极易惊醒,做一些光怪陆离、充满不安的梦。白天则昏昏沉沉,精神恍惚。
情绪也变得不稳定。有时毫无缘由地就想流泪,看到窗外凋零的一片落叶,或者听到某段忧伤的音乐,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地涌出。有时又会感到莫名的烦躁易怒,对育婴团队小心翼翼的建议感到不耐烦,甚至对靳寒无微不至的关心,也会产生一种“他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连孩子都照顾不好”的扭曲解读。虽然她极力克制,从未对旁人发泄,但那种内心翻腾的负面情绪,让她自己都感到害怕和陌生。
最让她恐慌的是,她发现自己对孩子们的哭声,有时会产生一种近乎冷漠的延迟反应。当婴儿房里传来某个宝宝响亮的啼哭时,育婴师或护士总是第一时间冲过去,熟练地检查、安抚。而苏晚,有时会愣在原地几秒,才能调动起“那是我的孩子在哭,我需要过去”的意识。这种延迟,哪怕只有几秒钟,也足以让她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和恐慌——我是不是个不称职的母亲?我为什么没有那种立刻冲过去的本能?
她试图隐藏这些不对劲。在靳寒面前,她努力表现得和往常一样,温柔、平静,甚至强打精神去逗弄孩子们,参与育儿讨论。当靳寒用担忧的目光看着她,问她是不是太累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时,她总是摇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没睡好,三个小家伙太能折腾人了。” 她把一切归咎于身体的疲惫和初为人母(再次)的手忙脚乱。
靳寒并非没有察觉。他比任何人都更关注苏晚的状态。他注意到她眼底挥之不去的淡淡青黑,注意到她笑容背后的勉强,注意到她有时会对着某个地方长时间发呆,眼神空洞。他以为她是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加上同时照顾三个新生儿压力过大。他加倍体贴,将更多工作分担出去,亲自学习冲泡奶粉、换尿布,尽可能多地陪伴她,接手照顾宝宝的工作,想让她多休息。他请来了最好的产后康复师、营养师,甚至悄悄咨询了心理医生,但得到的反馈都是“产妇身体恢复良好,情绪略有波动属正常现象,多关心多陪伴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