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靳寒冰冷紧绷的心田。“至于风险,”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勉强,只有一种通透的坦然,“靳寒,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刻起,从我决定和你共度余生的那一刻起,风险就从未远离过。莱茵斯特家族的光环背后是危险,你的身份注定我们无法像普通人一样平静生活。我们经历过枪击、背叛、阴谋,甚至生离死别。比起那些,一个概率上的风险,真的那么可怕吗?”
靳寒怔住了。他预想过她的各种反应,唯独没有料到会是如此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她没有沉浸在“为什么是我要面对这些”的自怨自艾中,而是将这一切,都纳入了他们早已共同面对过的、更大的风险图景之中。
“可是……”靳寒还想说什么,却被苏晚打断。
“没有可是。”苏晚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靳寒,你告诉我,你想要一个孩子,是因为莱茵斯特家族需要继承人,还是因为,你和我一样,期待一个我们爱情的结晶,期待一个能让我们的家更圆满的小生命?”
“当然是后者!”靳寒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斩钉截铁。财富、地位、继承人,这些从来都不是他渴望孩子的首要原因。他渴望的,是与她血脉相连的更深羁绊,是看着她孕育生命时的温柔光辉,是参与一个崭新生命成长的喜悦,是他们爱情最具体的延续。
“那就对了。”苏晚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一种释然和决心,“既然如此,我们最该关注的,难道不应该是这个生命本身吗?是他/她如何来到这个世界,以何种方式到来,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她是因爱而生,在期待中降临,会被我们全心全意地爱着,呵护着,无论他/她是否完美,是否‘完全健康’。”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靳寒固守的思维壁垒上。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将一切风险量化、评估、规避,习惯于用最“有效”、最“安全”的方式达成目标。尤其是在面对可能伤害到她的事情上,他更是将“安全”和“规避风险”放在了首位,甚至不惜以隐瞒和单方面决策为代价。他考虑的是概率,是医学上的最优解,是莱茵斯特家族“继承人”的健康标准。
而苏晚,她跳出了这些框架。她将问题拉回到了最本质的层面——爱,期待,以及对孩子本身无条件的接纳。在她看来,一个通过自然方式孕育、或许带有微小风险但充满未知惊喜的孩子,与一个经过精密筛选、确保“最优”但更像一件精心设计“作品”的孩子,前者更贴近她对生命本身的敬畏和对爱情的信仰。
“试管婴儿,PGT筛选,”苏晚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听起来很‘安全’,很高科技,能最大化地排除风险。但靳寒,你想过吗?那意味着从一开始,我们就对这个还未形成的生命,预设了‘健康’、‘完美’的标准。那些被认为‘不达标’的胚胎,就会被放弃。这听起来像是为了保证得到一个‘好’孩子,但某种程度上,是不是也剥夺了那些可能同样蕴含着生命力、只是不符合我们预设标准的‘不太完美’的小生命,来到这个世界、感受爱的机会?”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靳寒若有所思的凝重脸庞,继续说道:“我不是否定这项技术,对于很多确实面临严重遗传疾病风险的夫妇来说,它是福音。但对我们而言,那个风险概率,真的高到我们必须用这种方式,去干预生命最原始的进程吗?我们爱明轩,爱明玥,是因为他们聪明、健康、符合某种标准吗?不,我们爱他们,仅仅因为他们是我们的孩子,是他们自己。即使明玥出生时那么弱小,即使明轩小时候也有调皮捣蛋让人头疼的时候,我们依然爱他们,不是吗?”
靳寒彻底沉默了。他无法反驳。苏晚的话,触及了他内心深处从未细想,或者说刻意回避的伦理角落。是的,他爱孩子们,是爱他们本身,而不是爱“健康聪明的莱茵斯特继承人”这个概念。那么,为什么在迎接新生命时,他却首先想到了“筛选”和“规避风险”?
“我想要的,”苏晚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无尽的温暖和向往,“是一个和我们一样,带着点偶然,带着点不完美,但真实地、自然地来到我们身边的孩子。他/她可能很健康,也可能会有一些小毛病,就像这世界上绝大多数孩子一样。但没关系,我们有能力给他/她最好的医疗,最多的爱。重要的是,他/她是我们的选择,是我们愿意共同承担任何可能性的、爱的结果,而不是一个被技术确保‘完美’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