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远山脸上闪过一丝苦涩,低声道:“裴兄有所不知。老母尚在,我怎能占据主院?自然是要让母亲居住的。再说我与夫人,一残一体弱,也无力伺候老母,母亲便做主,让兄长一家搬进主院,与她同住,也方便照应。”
“荒唐。”裴淮眉头皱得更紧,“侯府仆役成群,哪用得着你们夫妇亲自伺候?这简直是……”
傅远山苦笑,打断他:“裴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裴淮闻言一怔,想起自家那一堆烂账,便也不再开口。
皇帝听着二人对话,目光落在傅远山身上,又想起庄太妃生辰宴上,傅老夫人与傅清月对太子妃的种种刁难。他侧头,淡淡瞥了萧景宸一眼。
萧景宸垂着眼,心中也是翻涌难平。
以往月儿总在他耳边说,清辞一家仗着侯爵之位欺负他们,不敬祖母,不睦手足。可今日亲眼所见,分明是清辞一家,被他们逼得步步退让。
“怀恩侯,”萧衡宴忽然开口,“您的兄长,可是叫傅远安?”
傅远山抬起头:“王爷认识家兄?”
萧衡宴摇了摇头:“以前不认识。不过方才在密道里,认识了。”
傅远山面色骤变:“您说什么?家兄在密道里?这不可能,他目前应该是作为钦差在监督运河防冻事宜。”
皇帝的目光转向萧景宸,语气沉了下来:“太子,朕记得这傅远安,是你举荐的。”
萧景宸心头一紧,面上镇定,只是眼底的震惊怎么也藏不住。
运河防冻之事关乎重大。大靖朝这些年国库吃紧,十成里有七八成靠的是运河漕运,每年冬日都得派人盯着,唯恐冰凌堵塞,耽误了来年的命脉。再过几日便是大雪,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傅远安此刻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这里。怎么也得等到月底,这场雪过后,漕船入了港,他才能回京复命。
皇帝根本没耐心等萧景宸开口。
“将人带过来。”
“是。”萧衡宴领命,转身去安排。
消息传到宴会堂,众人一听抓到了逃犯,还从密道里揪出了本应在千里之外督运河的傅远安,顿时兴致高涨,纷纷跟在禁军后头往书房方向涌去。
待看清禁军押着的不仅是逃犯和傅远安,后头还抬着一口口沉甸甸的箱子时,众人的脚步更快了。
正好刚用完午膳,有的是力气去看热闹。
傅老夫人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目光死死钉在前方,她的好儿子傅远安正被两个禁军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官袍皱成一团,发冠歪斜,哪里还有半分钦差大臣的体面。
她脸色煞白,心像是被人攥住,一点点往下沉。
怎么会?
那条密道入口隐秘至极,只有她和大房的主子们知道。荣王怎么可能找到?
傅老夫人脚下发软,几乎是被身后的人群推着往前走。
完了……全完了……
难道他们一家,就这么完了?
那些金银,那些绸缎,那些让娘家姐妹、嫂子眼红的风光。
她还没享受够!
“快走快走,等看完了,正好今晚有故事讲给我的小孙孙听。”
身旁一晃而过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傅老夫人猛地惊醒。
她停住脚步。
不!
她还有保命符。
立刻转身,逆着人流,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