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喧哗声。她推窗看去,只见一队“粮车”正从府衙出发,往东南方向而去。车上插着旌旗,护卫森严,看起来确实是重要物资。
这是诱饵。真正的行动在暗处。
“承旨,”张武敲门进来,“监视江口的兄弟传回消息,那三艘渔船今晨离开了,往混同江下游去了。”
“下游?不是往上游去老鸦山渡?”
“不是,确实是往下游,朝入海口方向。”张武也疑惑,“难道他们真要四月十五在江口接货?”
萧慕云沉思片刻:“也许是疑兵之计。继续监视,但重点还是老鸦山渡。”
“是。”
张武退下后,萧慕云摊开地图,仔细研究老鸦山渡周边的地形。渡口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相通,易守难攻。若在那里设伏,确实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问题是,对方会不会也在那里设伏?
她想起沙洲岛的袭击,玄乌会能精确掌握谈判时间和地点,说明他们的情报网很厉害。这次行动,必须更加隐秘。
“张武,”她唤回护卫,“咱们的三十人,分三批出发。第一批十人,扮作猎户,申时出发;第二批十人,扮作采药人,酉时出发;最后十人,随我和萧将军子时出发。三批人走不同路线,在老鸦山北麓的‘鹰嘴岩’会合。”
“明白!”
安排好一切,萧慕云和衣小憩。她需要养精蓄锐,今夜注定无眠。
子时,宁江州城悄然开启一道侧门。十骑黑影鱼贯而出,没入夜色。萧慕云一马当先,萧挞不也殿后,张武和其余七人护卫左右。
月黑风高,正是夜行的好时机。众人皆用布包了马蹄,马衔枚,人噤声,只闻风声呼啸。
行出二十里,进入山区。山路崎岖,林木茂密,月光只能透过枝叶洒下零星的光斑。萧慕云凭记忆和地图引路,不时停下观察星象确认方向。
寅时初,前方出现一座形似鹰嘴的巨石——正是鹰嘴岩。先到的两批人已在此等候,见主队到来,立即上前禀报:
“承旨,第一批弟兄申时出发,途中未遇可疑人。但经过‘鬼哭林’时,听到林中有动静,似有人潜伏,未敢打草惊蛇。”
“承旨,第二批酉时出发,在‘断肠坡’发现新鲜马蹄印,约有五六骑,往老鸦山方向去了。我们绕道避开。”
果然有人!萧慕云与萧挞不也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承旨,现在怎么办?”张武问,“对方可能已察觉我们的行动。”
“将计就计。”萧慕云道,“他们以为我们在明,我们在暗。传令:所有人卸下马匹,步行前进。马匹留五人看守,其余人分成三组,从东、西、北三个方向逼近老鸦山渡,保持距离,以鸟鸣为号。”
“那渡口南面是江,不留人?”
“南面是深水,他们若从水路来,我们拦不住。但我们可以等他们上岸后再动手。”萧慕云眼中闪过锐光,“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截获物资、抓捕首脑,不是全歼敌人。若对方人多势众,不可硬拼。”
众人领命,迅速分组行动。
萧慕云带着张武和五名好手,从东侧小路潜入。这条路最险,但最近。一行人如同夜行的狸猫,在密林中悄无声息地穿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快到混同江了。萧慕云示意众人停下,自己攀上一棵老松,借枝叶掩护向前眺望。
月光下,老鸦山渡的轮廓逐渐清晰:一处天然形成的河湾,岸边有段残破的木制栈桥,后面是几间废弃的茅屋。此刻,渡口静悄悄的,似乎空无一人。
但萧慕云敏锐地注意到,栈桥边的水面上,漂着几片新鲜的树叶——是被人踩落的。还有,茅屋的阴影处,似乎有金属的反光。
“有埋伏。”她滑下树,低声对众人道,“茅屋里至少藏了十人,栈桥下可能还有人。西侧山坡上也有动静。”
“那我们……”
“等。”萧慕云冷静道,“我们是黄雀,让螳螂先动。”
众人潜伏下来,静静等待。时间一点点流逝,寅时过去,卯时将至。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江面上的雾气开始升腾。
就在这时,江心传来划桨声。
一艘中型帆船冲破晨雾,缓缓驶向渡口。船体漆成深灰色,帆已降下,只靠桨力前进。船首站着一人,身形窈窕,虽看不清面容,但晨风吹起她的衣袖,腕间一点红光闪烁——珊瑚手钏!
是那个神秘女子!
船靠栈桥,女子率先下船,身后跟着八名黑衣人,抬着四只大木箱。箱子沉重,抬箱人脚步沉实。
茅屋中的人也出来了,约十二三人,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上前与女子交谈。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见女子指了指箱子,汉子点头,挥手让人上前接手。
就在交接的瞬间,异变突生!
西侧山坡上忽然射下一阵箭雨,直扑渡口众人!
“有埋伏!”中年汉子高喊,拔刀格挡箭矢。但箭雨密集,当场就有四五人中箭倒地。
神秘女子反应极快,一个翻身躲到木箱后,同时吹响哨子。江心的船上立即跳下十余名黑衣人,手持弓弩,向山坡还击。
渡口顿时乱作一团。萧慕云看得清楚,袭击者不是她的人——是另一股势力!
“承旨,是乌古乃将军的人!”张武眼尖,指着山坡上一面隐约的旗帜。那是完颜部的标记!
乌古乃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回完颜部平乱了吗?
渡口的战斗愈演愈烈。乌古乃的人占据山坡高地,箭矢如雨;玄乌会的人以木箱和茅屋为掩护,拼命抵抗。神秘女子指挥若定,渐渐稳住阵脚。
“承旨,我们何时出手?”张武急问。
萧慕云盯着战场,忽然发现不对劲:那四只木箱被放在栈桥边,无人看守。而神秘女子的目光,不时瞟向箱子,似乎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