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李秀兰早上在厨房里就哭过一场。

这会儿倒没哭,只是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

她拉着江善的手,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叮嘱:

“好好吃饭。别舍不得花钱。天冷了多穿,热了别贪凉……”

不知道絮叨了多久,又偷偷背过去擦眼泪。

父亲江大同向来沉默少言。

面对即将离开的女儿,他显得情绪克制。

只说了一句:“有事往村里打电话,爸去接你。”

弟弟江平的作风和父亲如出一辙。

不过他状态明显好许多,年轻眼睛里是跃跃欲试的勇敢。

“姐,等过段时间我就去江城,到时候我保护你!”

至于妹妹江安?她早就哭成泪人儿了。

江善要上车,她就紧紧抱着姐姐,谁来都不肯撒手。

“姐!你走了我怎么办?呜呜呜我不要你走……”

其他人轮番上阵,都不能把八爪鱼似的江安从江善身上扒拉下来。

还是江善拍着妹妹后背,允诺说会经常回来,她才依依不舍地松手。

随后又追着启动的吉普车,不断朝着车窗里嚷嚷着:

“一定要给我写信!或者打电话!姐!你要回来看我!姐!”

几辆吉普车在烟尘里渐渐消失了踪影。

整个江家却沉浸在离别的情绪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们每个人心里都空落落的,好像缺失了一大块。

江平算是最镇定的那个,这会儿还能安慰其他人。

江安没好气地挥开他的手:

“你倒是得意了?能跟着姐去江城!我告诉你江平!就算我和姐不能天天呆在一起,她也最喜欢我!最在意我!你永远都比不上!”

江平没有和妹妹吵,心里却想着等过段时间自己去了江城,一定要在姐姐面前好好表现,争取把江安从头号得宠的位置上挤下来!

就在江平野心勃勃畅想的时候,江大同冷丁开口了——

“我们不能去江城吗?不是说现在查得没那么严了,农民也可以进城吗?要是我们去城里安定下来,那不就离善善很近了?”

以前是不行的,不管去哪儿都需要户口和介绍信,不然就会被打成盲流,直接遣返回原籍,严重的还会被抓。

可是现在,各方面管控都在放松,已经有人开始做点小生意,虽然规模不大,但也是个好的尝试。

既然他们做得,凭什么江家做不得?

江大同一句话,让江家所有人都心思活泛起来。

-

吉普车里。

江善仿佛还能听见妹妹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泪水打湿了脸颊。

她并不知道身旁周怀慎看得有多难受,心脏像是一把大手攥紧了。

“别哭。”

他一边用手帕给江善轻轻擦脸,一边说,

“再等半个月我们就回来。”

“真的?”

江善吸了吸鼻子。

或许是有了确切时间,她心情好多了。

周怀慎也郑重点头。

“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

江善抿了下鲜红的唇瓣,总算是笑了。

前座勤务兵忍不住偷偷叹气。

平时哪里见过自家首长这担忧关切的温柔模样?

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