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自己。
陆玖生。
他就那样站在灰雾中,站在那把贯穿天地的巨剑之下,嘴唇翕动,在说着什么。
他在说什么?
陆久拼命想听清,拼命向前靠近。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那道声音都像是隔着无数层透明的屏障,被扭曲、被消解、被吞噬。只能看到嘴唇的开合,只能感受到那话语中蕴含的、几乎要溢出画面的急切与郑重。
声音进不来。
但有一个词,突破了所有屏障,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他灵魂深处。
火种。
只有这两个字。
清晰无比。
陆玖生在说“火种”。一遍又一遍。嘴唇每一次开合,都在重复这个词。他的眼神死死盯着陆久,仿佛要穿透时空,将这两个字钉进他的骨髓里。
火种。
然后,画面开始崩碎。未央巨剑化作光点消散,陆玖生的身影被灰雾吞没,混沌空间如同被击碎的镜子,片片剥离——
“陆久?”
一道声音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近。
“陆久!你怎么了?!”
陆久猛地回过神。
他还在仓库门口。夜风依旧。方镜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眉头紧皱,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正警惕地扫视四周。
“你刚才……”方镜盯着他,“站着不动,眼睛直了,叫你都听不见。怎么回事?”
陆久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左手掌心,斩道五煞印正在微微发烫,但那种烫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战斗的预警,而是一种……共鸣。一种仿佛在提醒他什么的、温热的脉动。
右手掌心,三光归源印静静地亮着,金蓝碧三色光芒流转,稳定而平和。
火种。
前世最后传来的信息,只有这两个字。
火种是什么?
源光古道的“曦”曾经说过:“点燃火种。以那个世界的方式,唤醒他们对‘真实’、对‘自由’、对‘可能’的渴望。”
但此刻,在这个即将面对云铭天体内那“更古老更危险”的力量的前一刻,前世突然传来这两个字——
是想告诉他什么?
是关于云铭天的?
还是关于他自己体内的力量?
“陆久。”方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几分凝重,“对讲机里在催。云铭天那边的能量波动又加快了,可能等不到一点半。你……”
他顿了顿,看着陆久那双在黑暗中忽然变得异常幽深的眼睛:
“你还行吗?”
陆久深吸一口气。
火种。
无论那是什么,无论前世想告诉他什么,现在都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把那个画面、那个词,深深压在心底最深处。然后抬起头,看向方镜。
“走。”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镜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多问,转身向黑暗中掠去。
陆久跟上。
夜风呼啸,远处城市的灯火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
但他的脑海中,那两个字依旧在回荡。
火种。
火种。
火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个画面之后,在他体内悄然苏醒。
不是力量。不是记忆。
是一种……方向。
一种他还看不清、却已经隐隐感受到的、属于他自己的路。
零点十七分。
距离云铭天家的那扇窗,还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而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此刻正在那扇窗后,等待着他。
或者等待着他的,是另一种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