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七日七夜,毒祛师醒

柳寒烟去得快,回来得也快。不过盏茶功夫,她便再次回到“听松小筑”,手中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古朴玉盒,面色沉凝如水,眼角的红肿尚未完全消退。

她将玉盒放在刘智榻边,打开。盒内分为数格,分别盛放着几样物品:一枚鸡蛋大小、通体莹白、内里似有云雾流淌、触手温润的玉佩,正是“镇魂玉”;一株被封在透明玉罩内、仅有三片细长叶子、却散发着幽幽蓝光、沁人心脾清香的奇异兰花,是“定神幽兰”;三张非金非玉、布满复杂银色纹路的符箓,灵气内蕴,是“封灵符”;以及一截约莫半尺长、小儿手臂粗细、通体乌黑、却隐隐有暗金色木纹流转、散发着奇异生机的木块,正是那截珍贵的“养魂木”。

“都在这里了。” 柳寒烟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拿起那枚“镇魂玉”,不由分说,便要以真元激发,戴在刘智颈间。

“师姐,且慢。” 刘智微微摇头,阻止了她,目光扫过盒中物品,最后落在“养魂木”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隐去。“‘镇魂玉’与‘定神幽兰’,需配合‘玄冰诀’心法,置于我膻中、丹田、百会三处,以我残存真元为引,方可发挥最大效用。‘封灵符’需在我压制住邪气、心神最稳时,贴于丹田、双肩,锁住元气流转,以防不测。至于‘养魂木’……” 他顿了顿,“暂且不用。此物神异,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师姐收好即可。”

柳寒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依言将“镇魂玉”和“定神幽兰”按照刘智所说,置于其胸口、小腹、头顶。那“镇魂玉”一贴近身体,便自发散发出一股温润祥和的气息,缓缓渗入刘智体内,所过之处,那源自“潜龙渊”的诡异召唤感立刻减弱了许多,连带着脑海中因伤势和邪气带来的烦躁、阴冷感也消退不少,神魂为之一清。“定神幽兰”的幽幽香气被刘智以微弱真元引导,丝丝缕缕吸入肺腑,清凉之意流转全身,经脉中那蠢蠢欲动的邪气似乎也受到了些许压制,侵蚀速度略有减缓。

刘智不敢耽搁,立刻收敛心神,运转“龟息蕴灵诀”,同时分出一缕微弱却精纯的玄冰真元,小心翼翼地引导“镇魂玉”的祥和之力与“定神幽兰”的清凉之气,缓缓向着丹田深处那缕邪气包裹而去。这过程需极度精细,既要压制邪气,又不能刺激其反扑,更需护住自身脆弱的本源。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柳寒烟守在榻边,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智。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又看着他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偶尔不受控制地轻颤……她的心也随之起起伏伏,仿佛在悬崖边行走。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刘智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些许灰黑色杂质的浊气,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依旧难看,气息也依旧微弱,但眼神却比之前清明、坚定了许多。

“暂时……压住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疲惫,却有一丝如释重负,“这邪气果然与那召唤息息相关,‘镇魂玉’能大幅削弱其感应,‘定神幽兰’亦可减缓其侵蚀。师姐,助我贴上‘封灵符’。”

柳寒烟连忙拿起一张“封灵符”,按照刘智指点,贴于他丹田之上。符箓触体即化,化为三道银色的流光,一道没入丹田,另外两道则游走至双肩,形成三个隐晦的银色光点,旋即隐没。刘智顿时感觉自身与外界的灵气联系被削弱了大半,体内残存真元的流转速度也骤然放缓,变得滞涩起来。这种“锁灵”状态固然极大限制了实力恢复和发挥,却也有效阻止了邪气通过吸收外界灵气或自身真元来壮大,也减少了他因真元波动而引动伤势的风险。

“感觉如何?” 柳寒烟紧张地问。

“无妨,只是行动有些不便,真元调动困难。” 刘智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体沉重了不少,仿佛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但丹田处那阴冷的侵蚀感确实被进一步隔绝、压制了。“这样正好,可保我在探查时,不会因力量失控而惊动那邪物,或加速邪气爆发。”

他挣扎着,在柳寒烟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目光投向不远处云床上的柳青源。“师尊情况稳定,邪毒已清,生机虽弱,却在缓慢复苏。接下来,只需以温和药力与真元小心滋养,静待其自然苏醒即可。师姐,在我离开期间,师尊就拜托你了。每日午时,以三成‘青木真气’游走师尊周身大穴,助其活血化瘀,滋养经脉。药庐第三排第二个玉瓶中的‘回春散’,每日化水喂服一粒,不可多,亦不可少。另外……”

刘智事无巨细,将照料师尊的注意事项一一交代,包括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及其应对之法。柳寒烟仔细听着,牢牢记住,心中却越来越沉。师弟交代得越详细,越像是……在交代后事。

“智儿,” 待刘智交代完毕,柳寒烟忍不住再次抓住他的手,入手依旧冰凉,“‘潜龙渊’凶险未知,你如今重伤未愈,又自封修为,此去……务必万分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绝不可逞强。师姐在这里,等你回来。”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异常缓慢、沉重。

刘智看着她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担忧,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露出一个安抚的、却依旧苍白的笑容:“师姐放心,我会的。为了喝你的‘寒潭香’,我也得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截“养魂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终究没有多言。在柳寒烟的搀扶下,他艰难起身,每一步都走得有些摇晃,但脊背却挺得笔直。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云床上安睡的柳青源,目光深邃,随即转身,推开房门,迎着门外依旧阴沉的天色,一步踏出。

“等我回来。” 声音飘散在微寒的山风中。

柳寒烟倚在门边,望着那道虽然踉跄却坚定消失在雾气中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关上门,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她走回师尊榻前,跪坐下来,握住师尊枯瘦却已恢复些许温度的手,将脸轻轻贴了上去,泪水无声滑落。

“师尊,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智儿他……去为您、为隐雾山,搏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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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智的“探查”,远比柳寒烟想象的要快,也远比任何人想象的更为凶险、更为漫长。

他并未直接深入“潜龙渊”那被污染的核心区域。以他现在的状态,那与送死无异。他先是回到了之前与那邪物交手、发现暗红晶体的外围区域。凭借“镇魂玉”对那诡异召唤的削弱,以及自身对“蚀神毒煞”气息的敏感,他在那附近方圆数里的山林、岩壁、甚至地下,进行了地毯式的搜寻。

他寻找的,是痕迹。是那邪物活动、残留的痕迹,是“圣教”之人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更是此地灵脉被污染、邪毒滋生的源头与模式。

这个过程极其枯燥、细致,也极其耗费心神。他不能动用太多真元,只能凭借远超常人的五感、敏锐的灵觉,以及身为医者对毒理、对能量波动的深刻理解,去观察、去感受、去分析每一寸土地,每一缕异常的气息。

山林间残留的、被邪毒腐蚀枯萎的草木根系;岩石上不起眼的、仿佛被某种酸性黏液侵蚀过的痕迹;空气中那稀薄却顽固不散的、混合着血腥、怨念与诡异生机的邪异波动;地脉深处传来的、时断时续的、沉闷而痛苦的“**”……

种种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他脑海中逐渐汇聚、组合。结合“潜龙渊”原本的地形地貌、灵脉走向,以及那邪物最后遁走时残留的空间波动方向,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浮现。

污染的核心,并非表面上那喷涌黑红雾气的深渊裂口。那更像是一个“排泄口”或“释放点”。真正的源头,或许在更深处,在地脉的某个隐秘节点,甚至可能……联通着某个被封印的、古老而邪恶的所在。那暗红晶体,那“蚀神毒煞”,很可能就是从那个源头泄露、滋生出来的。

“圣教”的人,似乎掌握着某种方法,能够有限地利用、或者引导这种邪恶力量,甚至以人心人肝、以特殊资质的武者为“培养皿”,来提炼、强化这种力量,制造“蚀脉菌”和“圣血原液”。师尊所中之毒,是更精纯、更接近本源的东西。而自己体内的这一缕,或许是接触了那暗红晶体,又或许是在施展“冰魄涅槃”、以精血护持师尊时,被那邪毒核心最后反扑所侵蚀,性质似乎又有些许不同,与那召唤的感应也更为清晰、直接。

这感应,像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吸引,又像是一种恶意的诱惑,引诱着他前往那污染的源头。理智告诉他,那里极度危险。但直觉,或者说那缕邪气隐隐传递的某种“渴望”,又让他觉得,那里或许也隐藏着克制、甚至净化这种力量的某种可能。

是陷阱?还是契机?或许两者都是。

刘智没有贸然深入。他在外围区域,借助残留的邪毒气息、地脉异常波动,以及自身对“蚀神毒煞”的理解,开始尝试进行一些极其谨慎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