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中州见南楚撤军独自难支遣使求和

萧烈与苏瑾对视一眼,皆是一笑。

“魏景帝倒是消息灵通。”萧烈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黑点,“南楚刚败,他就坐不住了。”

苏瑾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中州的陈留、东郡、颍川三郡:“陛下,魏景帝懦弱,柳乘风奸猾,此二人求和,不过是畏战避祸。如今我军主力在江南,暂不宜分兵攻中州,不如将计就计。”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假意应允其求和,令其割让陈留、东郡、颍川三郡——这三郡乃中州粮仓,物产丰饶,拿下它们,既可充实我军粮饷,又能削弱中州实力。再令其每年纳岁贡,稳住他们,让其不敢妄动。待我军平定南楚,回师北上,取洛阳便如探囊取物。”

萧烈抚掌大笑:“丞相之计甚妙!传中州使者入营。”

御史大夫走进中军大帐时,腿肚子都在转筋。帐内甲士林立,杀气腾腾,萧烈端坐于上,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闪着冷光,目光扫过来时,竟让他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罪臣叩见萧烈陛下!”御史大夫“噗通”跪倒,把降书和礼单高高举起,“我主魏景帝感念陛下天威,愿与北朔永结盟好,割让陈留、东郡、颍川三郡,每年纳岁贡黄金五千两、锦缎两万匹,只求陛下下令,北朔大军不犯中州边境。”

萧烈拿起降书,慢悠悠地看着,半晌才放下,语气听不出喜怒:“魏景帝既有心求和,朕亦不愿再动干戈,祸及百姓。”

御史大夫心中一喜,刚要谢恩,却听萧烈话锋一转:“朕应允求和,但有条件——限中州一月之内,交割三郡土地,遣官吏赴北朔纳贡。若有半分拖延,朕便即刻率大军北上,踏平洛阳!”

“臣……臣遵旨!”御史大夫吓得连连叩首,哪里敢讨价还价,领了萧烈的回复,便火急火燎地带着随从折返洛阳。

消息传回洛阳,魏景帝欣喜若狂,不顾沈惊鸿的再三反对,即刻下令三郡守将开城交割,又令户部搜刮民脂民膏,筹备岁贡。他甚至觉得萧烈“仁慈”,特意命人在宫门口摆了香案,感谢“北朔陛下”的“不杀之恩”。

柳乘风则暗自窃喜,以为此番求和能保自己富贵无忧,每日依旧在府中饮酒作乐,全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萧烈眼中的瓮中之鳖。

唯有沈惊鸿,在府中彻夜难眠。他召集心腹将领,将洛阳城防图铺在桌上,烛光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诸位,北朔假意求和,必是欲先平南楚,再取中州。这一月,便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指着图上的城墙、粮仓、军械库:“加紧整饬兵马,操练士卒,把民间的铁器都收上来,熔了打造兵器;粮仓要加固防守,多囤粮草;城墙上的箭楼、投石机,都要检修一遍。”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坚定:“他日北朔来攻,洛阳城或许会破,但我中州将士,不能没有骨气!唯有死战,方能对得起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末将遵令!”众将领齐声应诺,拳头砸在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朝堂之上,魏景帝与柳乘风却依旧醉生梦死。三郡交割的文书送抵洛阳时,魏景帝甚至设宴庆祝,席间还命舞姬跳北朔的胡旋舞,惹得百官纷纷附和,唯有沈惊鸿称病未到。

洛阳城内,百姓怨声载道。为了筹备岁贡,户部的人挨家挨户搜刮,连老人的养老钱、孩子的压岁钱都没放过。有百姓在街头哭诉:“割地求和,换来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吗?还不如跟北朔拼了!”

而牛渚营中,萧烈看着中州交割三郡的文书,对苏瑾笑道:“魏景帝果然听话。”

“陛下,南楚那边,燕屠将军已兵临金陵城下,楚昭帝吓得闭门不出。”苏瑾递上捷报,“是时候进军了。”

萧烈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江南方向的夜空。那里,似乎能看到金陵城的灯火,也能看到洛阳城的轮廓。

“传令下去!”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燕屠率五万铁骑为先锋,直逼金陵!朕亲率十万大军紧随其后,务必速战速决,拿下金陵,覆灭南楚!”

“臣遵旨!”

号角声在牛渚营响起,北朔大军再度整兵出发。铁骑踏过江南的水乡阡陌,玄色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片压向金陵的乌云。

而洛阳城头,沈惊鸿独自伫立,望着江南方向的天际线。那里,隐约有烽火燃起,那是南楚最后的挣扎,也是中州即将面临的命运。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花纹被摩挲得发亮。

他知道,一统是大势,中州终究难逃此劫。但他身为中州大将,能做的,便是守好这座城,战到最后一刻,为这片土地,留下最后一丝骨气。

风穿过城垛,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