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中州见南楚撤军独自难支遣使求和

定澜二年孟夏的洛阳城,本该是牡丹盛放的时节,可宫墙内的魏景帝却没心思赏花。他斜倚在龙椅上,指尖捻着一串刚从西域进贡的玛瑙佛珠,目光却死死盯着殿外——按他的算计,南楚援军此刻该已大破北朔,捷报正该随着初夏的风飘进洛阳城。

“陛下,南楚……南楚败了!”

内侍尖利的嗓音划破殿内的寂静,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魏景帝的心头。他手里的佛珠“啪嗒”掉在金砖上,滚得满地都是,其中一颗撞在龙椅的铜环上,碎裂开来,红得像血。

“你说什么?”魏景帝猛地坐直,龙袍的褶皱堆在腰间,显得狼狈不堪,“陆沉舟呢?温羡呢?他们十万水师,怎么会败?”

“水师粮仓被烧,濡须口、重江接连失守,陆将军率残兵撤退,温羡……温羡被萧烈斩于濡须口,首级还挂在城门上示众!”内侍哭嚎着,把加急送抵的密报高举过头顶,“北朔大军已经渡江,直奔金陵而去了!”

“哐当!”魏景帝面前的鎏金香炉被一脚踹翻,香灰撒了满地。他踉跄着后退,撞在龙椅扶手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南楚……南楚竟败了……那我们呢?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洛阳了?”

殿内死寂一片,文武百官皆垂首不语。谁都清楚,南楚是中州的屏障,如今屏障已破,北朔铁骑若转头北上,洛阳城根本无险可守。

“陛下息怒。”柳乘风从队列中走出,紫袍玉带,步履沉稳,与殿内的慌乱格格不入。他先是躬身行礼,而后缓缓直起腰,“南楚虽败,我中州尚有洛阳坚城,沈将军麾下两万精兵,各地郡兵驰援后亦有五万之众,足可守御。”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只是北朔刚破南楚,士气正盛,若此刻与其硬碰,恐难占上风。依臣之见,不如暂且遣使求和,许以金银布帛、割让边境三郡,暂避其锋芒。待北朔与南楚两败俱伤,我中州再徐图后计,方为上策。”

“求和?”魏景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瞬间亮了,“割三郡?可以!可以!只要北朔不打过来,别说三郡,就是再割几郡也行!”他全然忘了祖宗打下的基业,满脑子只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龙椅。

“陛下不可!”

一声怒喝从殿外传来,沈惊鸿身披铠甲,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甲叶碰撞声震得人耳朵发沉。他刚从军营赶回,战袍上还沾着尘土,脸上的怒气却比尘土更甚:“柳丞相此言差矣!北朔一统沧澜之心昭然若揭,今日割三郡,明日便会索整个中州!我中州虽弱,却尚有一战之力,洛阳城高池深,若上下一心,死守三月不成问题!届时或可联合南楚残部,或可静待北朔粮尽,未必没有胜算!何必屈膝求和,落得千古骂名!”

柳乘风冷笑一声:“沈将军倒是说得轻巧!如今北朔铁骑数十万,刚破南楚长江防线,如狼似虎。我中州那点郡兵,多是老弱病残,连像样的甲胄都凑不齐,如何抵挡?若执意死战,洛阳城破之日,陛下与满城百姓皆遭兵祸,沈将军莫非想以一己之念,置中州于死地?”

“你!”沈惊鸿气得脸色涨红,指着柳乘风的鼻子,“你这是畏战!是卖国!”

“我这是保全中州!”柳乘风毫不退让,两人在殿上争执起来,唾沫星子溅到了御案前。

魏景帝被吵得头疼,本就被北朔的兵威吓破了胆,此刻更是听不得“死战”二字。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止:“够了!沈惊鸿!休得再言!朕意已决,遣使求和!”

他指着沈惊鸿,声音发颤:“你若再敢阻挠,朕……朕就以忤逆之罪论处!”

沈惊鸿愣住了,看着龙椅上那个满脸惊恐的君主,又看了看周围垂首不语的百官,心中的悲愤像潮水般涌来。他征战半生,守的是中州的土地,护的是皇室的安危,可到头来,却连一战的机会都争取不到。

“陛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长叹,抱拳躬身,缓缓退至一旁。眸中的失望,比殿外的天色还要沉。

魏景帝见他不再反对,如释重负,立刻下令:“传御史大夫!令其备黄金千两、锦缎万匹,持朕的亲书降书,即刻赶往北朔大营求和!务必让萧烈答应罢兵!”

御史大夫不敢耽搁,当天下午便带着随从出发了。黄金装了满满三车,锦缎堆得像小山,那封降书上,魏景帝甚至自称“中州小邦”,言辞谦卑得近乎谄媚。

此时的萧烈,正驻军牛渚营。中军大帐内,舆图上的江南已被密密麻麻的玄色箭头覆盖,金陵城被圈了个红圈。苏瑾正指着舆图分析:“陛下,南楚残部退守金陵,楚昭帝已成惊弓之鸟,拿下金陵只是时间问题。”

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陛下,中州遣使求见,说是……来求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