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要源于六年前的一天夜里,宋惜箬忐忑不安的被庞德公公请去了御书房。

宋惜箬知道皇上向来不喜皇后,连带着封衡这个嫡子也不被看重,更遑论她这个被皇后收养的孤女。

自从皇后薨后,皇上便再未去过长春宫,封衡的处境也越发艰难。而宋惜箬原就不起眼,除了皇后,没人把她当一回事,如今更是被彻底忽视。

她自小就会察言观色,心思极重,深知皇上突然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私下召见自己,又是庞德公公亲自接引,所为定然不是小事。

宋惜箬战战兢兢跪在皇上面前,察觉到帝王审视的目光游移在自己身上,越发抖如筛糠。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隐约听见上首传来一声嗤笑。

正出神之际,忽听皇上说道:“你本名宋湘儿,叛军宋道全是你的父亲。你本该同你母亲兄弟们一起被问斩,但皇后与你的母亲有些渊源,所以收你为义女,改名宋惜箬,保住了你这条命。”

宋惜箬面上血色尽褪,只觉浑身冰冷。她张了张嘴,企图为自己辩解两句,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上低头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只渺小又卑贱的蝼蚁,居高临下地开口道:“现在朕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被揭穿身份,即刻处死。二,是你助封衡成为储君,朕赐你为太子良娣。”

看似有两个选择,可实则她却根本只有一条路,宋惜箬颤声道:“民女选二,选二!”

顿了顿,她迟疑着问道:“但民女要怎么助殿下成为储君?”

庞德公公在皇上的示意下将一个瓷瓶递给她,宋惜箬心中隐隐不安,就听庞德公公说道:“自明日起,你务必要每日都将瓶中的药粉混进大皇子的饮食中,一定要亲眼看着大皇子服用,明白了吗?”

宋惜箬只觉得手中瓷瓶就是个烫手山芋,可她却根本不敢扔出去,甚至没有勇气去问这个药粉的效用。

皇上轻笑一声,似是觉得很有趣,开口道:“不必担心,这不是毒药。只不过,此药会让太子永远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刹那间,宋惜箬的心跳的极快。

初时春,她为了跟洛明珠争宠,咬牙跳进冰冷的湖水中,以此污蔑洛明珠娇纵跋扈,推自己落水。她虽然成功挑拨洛明珠和封衡大吵一架,可太医却说她伤了根基,往后怕是再难有孕。

自那时宋惜箬便心中惶惶不安,虽然眼下她是封衡唯一的女人,封衡自然宠爱她。可自己却身份卑微,又不能有孕,难保将来不会因此失宠。

但若是封衡根本不能让任何女子有孕,那自己的一切困境就迎刃而解了!

就这样,威逼加上利诱,宋惜箬成了皇上加害封衡的帮凶。此药无色无味,封衡服用后没有任何不适。若非后来东宫多年无所出,她甚至怀疑那只是皇上的一场考验。

毕竟不过半年之后,那药粉就突然停了,紧接着皇上就如约册封了封衡为太子,而她也被册封为太子良娣,只屈居于太子妃之下。

所以宋惜箬始终不明白,如果皇上当真厌恶封衡至此,又为何要册封他为太子?但她不敢问,只能当做无事发生,将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直至今日封衡逼问,宋惜箬终于将这么隐瞒多年的秘密吐露出来,也终于有机会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可封衡却已是摇摇欲坠,根本没法回答她的问题。虽然他早已猜到自己无子绝后是拜父皇所赐,可如今证实之后,却仍是心神巨震。

他喃喃道:“是啊,到底是为什么呢?就算父皇再不喜母后,我也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天下竟有这样的父亲,处心积虑算计自己的亲生儿子无子绝后!

封衡踉跄着跌坐在床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遮掩住自己狼狈的脆弱。可泪水却一滴一滴,从指缝间砸落在地上。

宋惜箬无声地伏在封衡的肩头,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少时皇后去时一样。

不知过去了多久,封衡突然开口道:“箬箬,这些年来孤待你不薄,如今到了你回报孤的时候了。”

宋惜箬心头一跳,封衡语气平静,她却不知为何心中不安,就连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强颜欢笑道:“箬箬自然愿意,不知殿下想让箬箬做什么?”

封衡闻言抬头,眼中一片猩红,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沉声道:“你就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吧,这就是你能为孤做的最后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