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后,薄曜倒是无所谓,可哽在了照月心里。

婚期将近,照月本能的不愿听见这些不好的词儿。

今天让老道士给薄曜看时,自己明显看见道士眼神不对。

夜里躺在床上,照月脑子一直琢磨道士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说:“多嘴倒不是因为这袋水果,而是本命栋梁之才,实属难得。你得放下,放下即万全。”

沉沉睡去,照月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薄曜在天上看见了薄晟,要跟他走。

自己在地上大喊,活人怎么能看见死人,让薄曜赶紧回来。

醒来后,照月满头冷汗,推了推熟睡中的薄曜:“今天道士说的话,是不是在说,放下给你大哥报仇那件事?”

薄曜迷迷糊糊:“什么?”

照月看了看窗外静谧月色,心生不安。

这一回已经找不到理由去劝薄曜放下,薄晟一直都是薄曜心中的刺。

中东那回就闹得很难看,这回又是算的命,玄学这种东西更无法在薄曜心中站得住脚。

可照月就是心慌,又不知如何再开口,在心里安慰自己,一个梦罢了。

次日一早,薄曜与照月一同返京,落地后直奔民政局。

燕京这一年的盛夏,天蓝云白,万里晴空,烈日热辣滚烫。

银顶迈巴赫在民政局门前停下,梧桐叶倒映在光华漆面的车顶上,影影绰绰,繁叶盛大。

黑色车门拉开,男人穿着白衣黑裤,从车里走了出来。

薄曜浓密的短发朝后固定着,根根分明。

眉宇间英气十足,这一日格外精神抖擞。

将手掌伸去车内,一只戴着紫色日月钻戒的手轻轻落在男人掌心。

照月一身白裙,长直的发烫了个大卷儿,蓬松乖软。

今日只略施粉黛,气色由内而外的好。

眉眼弯弯,明灿若桃花。

长风卷起白衣与白裙,二人手牵手朝民政局里走了进去。

很快,两本印着国徽的红本递到二人手里。

照月将证书缓缓翻开,红底相片上的二人笑意灿烂。

这薄薄的两本红色证书,写满这六年来的聚合离散,笑与泪,苦涩与甜蜜,艰辛与温暖。

滚烫,厚重。

照月只觉一切已苦尽甘来,鼻尖酸涩似针扎,泪滴啪嗒一声落到结婚证上:

“薄曜,我们结为夫妻了。”

薄曜视线灼灼的看着那滴结婚证上滚烫的泪,不禁眼尾发红。

从二十岁起就在中东的枪林弹雨下奔袭,脑袋随时捆裤腰带上。

不是很在意生死,也没什么太多留恋的事。

十年游魂,今有归属。

坚钢硬铁早已成血肉之躯,身后有了柔软抵靠。

薄曜山峰般的喉结滚了滚。

照月偏过头看着他:“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薄曜嗓音沙哑:“锁死了。”

照月抽了抽鼻子,瞬间从伤感的氛围里抽离:“要不咱们换个词吧?”

男人红着一双眼,伸出指腹轻轻抹去照月眼下泪痕,将人搂入怀中。

脸埋入妻子颈窝,眉心用力的皱若层叠的山峰,手臂圈得很紧。

时光是握在手里的丝。

将他二人横织竖就,紧密缠锁。

牢牢编织入余生寸寸缕缕,织成波光粼粼繁花盛开的绸。

以丝为情,横竖相锁。

这,怎么不叫锁死呢?

迈巴赫朝长林山开去,墨绿峰峦,连绵无尽,上面的风微微清凉。

薄曜将自己手写的请帖,还有一盒喜糖放在薄晟墓前,牵起照月的手:

“哥,我结婚了,你是我第一个告知并邀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