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上元伏魔

“放心。”苏若芷展颜一笑,“我在江南经营多年,自有保全之道。倒是转运你,身处漩涡中心,才是真正危险。”

午时,赵机回到吴府。吴元载已下朝归来,正在书房等他。

“陛下今日罢朝了。”吴元载第一句话就让赵机一惊。

“罢朝?为何?”

“说是昨夜感染风寒,需静养一日。”吴元载神色凝重,“但据宫中眼线报,实则是陛下在清查内侍。王继恩带皇城司封了内侍省三处值房,抓了十余人,正在严审。”

赵机坐下:“与密道案有关?”

“多半是。”吴元载点头,“赵机,今夜行动,你有多大把握?”

“五成。”赵机如实道,“‘玄鸟’若真是宫中内侍,且知晓清风观已暴露,很可能不会现身。但若他尚不知账册被发现,或自信密道仍安全,或许会来。”

“五成……”吴元载踱步,“值得一赌。但你要记住,若擒获‘玄鸟’,不可擅审,立即押送进宫,由陛下亲自处置。宫中之事,外臣不宜过深介入。”

“下官明白。”

“还有一事。”吴元载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监察御史李惟清、张纶呈上的奏章抄本。他们已回到汴京,今晨递了折子,详细禀报了真定府巡察所见,以及孙何、李宗谔等人的罪证。”

赵机接过翻阅。奏章写得客观详实,既肯定了新政成效,也列举了各项罪证,最后建议“彻查党羽,肃清朝纲”。

“李御史倒是公允。”赵机道。

“李惟清此人,虽与孙何同属清流,但重事实、讲证据,不是党同伐异之辈。”吴元载道,“有他这份奏章,孙何一案便板上钉钉了。只是……”

“只是什么?”

“奏章中未提及‘三爷使者’及宫中密道。”吴元载压低声音,“李惟清说,这些事牵扯过深,他不敢擅专,已另具密折直呈陛下。看来,他也是明白人。”

赵机了然。朝中为官,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这是生存之道。李惟清能做到监察御史,自然深谙此道。

申时,赵机与曹珝再次核对行动细节。所有参与人员已分批潜入猎苑,化装成杂役、花匠、灯匠——上元节猎苑也要张灯结彩,这些人不会引人怀疑。

酉时初,赵机来到猎苑观鹿台。这是一座三层木楼,建在小丘上,本是帝王观鹿游猎之所,今夜被临时征用。站在三楼窗前,整个猎苑尽收眼底。远处汴京城已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与天际晚霞相映成趣。

李晚晴也在观鹿台,她换了一身深色劲装,外罩斗篷,静静站在窗前,望着密道出口方向。

“紧张吗?”赵机走到她身边。

“有一点。”李晚晴诚实道,“但不是怕,是……期待。期待能抓住那些人,为父亲、为王队正、为所有冤死的人报仇。”

“报仇之后呢?”

李晚晴愣了愣,转头看他:“之后?”

“仇恨能支撑人一时,但不能支撑一世。”赵机望向远方渐暗的天色,“李将军若在天有灵,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做有意义的事,而不是困在仇恨中。”

“我明白。”李晚晴轻声道,“等此事了结,我想在真定府办一座医学院,教人医术,救治伤患。父亲当年常说,医者仁心,救一人便是救一家。这大概……就是他希望我做的事吧。”

“很好的想法。”赵机微笑,“到时我帮你。”

“谢转运。”

夜幕终于降临。戌时正,第一盏花灯在汴京城头亮起,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转眼间,整座都城化作灯海。皇城方向更是灯火辉煌,宫宴已经开始,丝竹之声隐约可闻。

猎苑内却是一片寂静。只有几处关键位置挂着应景的彩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赵机坐在观鹿台三楼,面前摊开猎苑舆图,四周站着曹珝及四名传令兵。楼下有二十名精锐待命,随时准备出击。

“各哨位回报。”曹珝低声道。

传令兵依次禀报:

“东哨无异状。”

“西哨无异状。”

“南哨无异状。”

“北哨……等等,有动静!”

所有人精神一振。赵机走到北面窗前,透过窗缝望去。密道出口在猎苑东北角,那里是一片松林,此刻林间漆黑,只有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什么动静?”曹珝问。

传令兵侧耳倾听铜铃暗号,片刻后回报:“北哨报,林中有鸟惊飞,似有人潜入。”

“多少人?”

“暂未看清,但不止一人。”

赵机与曹珝对视一眼。来了!

“传令各哨,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赵机沉声道,“曹将军,带你的人靠近松林,但不要进入。等目标完全出洞,再合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