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北方:“听说北边旱情严重,流民东来。朝廷赈济要钱,辽东打仗要钱,海疆造舰要钱……钱从哪来?还不是从我们身上刮。”
管家忧心:“可若被朝廷发现我们转移资产……”
“所以要做干净。”华麟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告诉船队,这趟回来,就停掉松江三分之一的织机,遣散工匠。就说生意不好,撑不下去了。朝廷若问,咱们也有说辞。”
他顿了顿:“另外,联络徽商总会,就说我华家愿与他们合作,共同……应对时局。”
管家心领神会,匆匆离去。
华麟征独自站在码头,江风吹起他的衣袍。他知道自己在走钢丝,一旦被朝廷发现,华家就是第二个申家。但若不这么做,华家百年基业,恐怕真要在新政中灰飞烟灭。
远处,官府新设的“织造局”正在兴建,据说要安装朝廷新造的“蒸汽纺纱机”,一台可抵五十名织工。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要么被碾碎,要么跳上去。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逃离。
四月初三,海疆镇海岛。
郑芝龙站在新建的灯塔顶层,用单筒望远镜观察西南海面。荷兰舰队已不见踪影,但葡萄牙盟友带来的消息让人不安。
“郑将军,巴达维亚传来的密报。”杨耿快步上楼,递上一封信,“荷兰人正在联络日本幕府,想租借平户岛作为基地。更麻烦的是,他们从欧洲运来了一批新式火炮,据说射程可达三里。”
郑芝龙眉头紧皱。三里射程,意味着荷兰战舰可以在明军火炮射程外开火。虽然命中率不会高,但足以形成威慑。
“葡萄牙方面怎么说?”
“迪奥戈总督表示,若荷兰真租借平户,葡萄牙舰队将退出联合行动。”杨耿愤然,“这些红毛夷,果然靠不住!”
郑芝龙沉默片刻:“那就赶在荷兰人之前,和日本幕府谈。告诉德川家光:大明愿与日本永结盟好,开放贸易。若允大明在平户设商站,可享最惠国待遇,关税减半。”
“可日本锁国令……”
“锁国是锁别人,不是锁朋友。”郑芝龙冷笑,“幕府那群人,最是实际。若利益足够,什么令都可以改。”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东海:“不过,光谈判不够。杨耿,你率十艘快船,带三百精锐,伪装成倭寇,袭扰长崎外海。要让幕府知道,没有大明水师保护,日本海疆永无宁日。”
“末将领命!”
郑芝龙又补充:“记住,只打荷兰船、西班牙船,不打日本船。更要留下活口,让他们回去报信:就说‘明国水师已荡平海寇,愿与日本共保海疆’。”
“明白!”
杨耿走后,郑芝龙独自凭栏。海风带着咸腥味,远处海鸥盘旋。
三线烽烟,他这一线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日本人……各方势力在这片海域博弈,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但他没有退路。大明海疆的安危,南洋贸易的利益,甚至皇上中兴大业的希望,都系于水师一身。
他握紧栏杆,指节发白。
四月初五,京城文华殿。
朱由检同时收到三份急报。他先看熊廷弼的:建州大军已至辽河,预计三日内抵锦州。更紧急的是,朝鲜使臣被建州扣押,国王李倧秘密求援。
再看李信的:江南士绅暗中转移资产,华家已停用三分一织机,徽商总会频繁集会。更蹊跷的是,松江棉布对日出口激增,但关税却未见增长——显然有走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