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春耕时节

“是。”小周记下,又问,“大人,金陵那边传来消息,说国子监有监生组织‘新政研习会’,研讨新政得失。他们递来一份《新政十问》,请教大人。”

李信接过那份手抄的《新政十问》。问题提得很尖锐,也很有见地,比如“胥吏改革后如何防止新吏腐化”、“商税如何避免重复征收”、“新政在贫瘠州县如何推行”等等。

“回复他们:问得好。本官将在下月十五,于金陵明伦堂公开答问,凡关心新政者皆可与会。”李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年轻人肯动脑,是好事。朝廷新政,正需天下英才共议。”

处理完公务,已是午后。李信走到窗前,看着衙门外那棵老槐树已吐新芽。

春耕时节,万象更新。

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徽商、士绅、胥吏残余势力,都在观望、试探、等待。新政就像这春耕,种子播下了,能不能收获,还要看天时、看锄草、看灌溉。

而他,就是那个守田人。

三月十八,辽东。

熊廷弼站在宁远城头,用望远镜观察北方。冰雪已化,道路泥泞,按理说不是用兵之时。但探子回报,建州军正在沈阳集结,每日操练。

“经略,最新消息。”周遇吉快步上城,递上一封密报,“锦衣卫细作冒死传出:皇太极命朝鲜提供粮草十万石,战马五千匹,若朝鲜不从,便‘亲提大军问罪’。朝鲜国王李倧已秘密遣使至义州,向我求援。”

熊廷弼看完密报,眉头紧锁。朝鲜是大明藩篱,若被建州控制,辽东将腹背受敌。

“朝鲜使者现在何处?”

“已在来宁远路上,三日后到。”

“准备接待。”熊廷弼道,“另外,传令满桂、赵率教:加强戒备。皇太极若真逼朝鲜就范,必会趁势南犯,以壮声威。”

周遇吉迟疑:“经略,我军新装备的十辆炮车,已部署到位。但开花弹储备只够三次大战之用,若建州真的大举来攻……”

“那就让他们来。”熊廷弼目光冷峻,“锦州一战后,皇太极急需一场胜利挽回颜面。我们就在宁远等他,让他尝尝新式火器的厉害。”

他顿了顿:“至于开花弹……立即奏请朝廷,加急调运。另外,命军器局日夜赶制,宁远库存火药全部用于制作开花弹。”

“遵命!”

当夜,熊廷弼在灯下给朱由检写密奏。他详细分析了辽东局势,认为皇太极很可能在四月,趁春耕未忙、道路已干时南犯。建议朝廷:第一,速调开花弹、火药至辽东;第二,命登莱水师北上,袭扰建州沿海,牵制其兵力;第三,支援朝鲜火器,助其自守。

写罢,用火漆封好,命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三月二十,京城。

朱由检同时收到两份奏报:一是熊廷弼的辽东军情分析;二是工部关于蒸汽纺纱机试制成功的报告。

他先看辽东奏报。熊廷弼的判断与他不谋而合——皇太极新立,急需立威;控制朝鲜,可解粮草之困,可断大明臂膀。此战不可避免。

“传旨兵部:第一,命登莱水师即日起北上,游弋辽东沿海,遇建州船只即击;第二,从京营火药库调拨开花弹五万枚、火药三十万斤,速运辽东;第三,准熊廷弼所请,支援朝鲜鸟铳一千杆,虎蹲炮五十门,派教官训练朝军。”

王承恩一一记下。

接着,朱由检展开工部报告。薄珏主持的蒸汽纺纱机,经过三次改进,终于试制成功。样机可同时驱动四十个纱锭,日纺棉纱百斤,相当于五十名熟练纺工。更妙的是,纺出的纱线均匀结实,优于手工。

报告还附上了成本核算:每台蒸汽纺纱机造价六百两,日耗煤三百斤,但日产值可达五两白银,半年即可回本。若在江南推广,可极大提高纺织效率,降低布匹成本。

朱由检眼睛亮了。这才是真正的利器——不是杀人,而是生财。

“传旨:第一,拨银三万两,工部立即制造五十台蒸汽纺纱机;第二,命江南各府筹建‘官营织造厂’,首先在苏州、松江试点;第三,制定《工坊安全条例》,凡用蒸汽机者,需防火、防爆、保障工匠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