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克定没说话。他抬头看向雾沉沉的天空,无人机已经在空中盘旋成一个警戒圈。对岸的灯火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只不肯闭上的眼睛。他知道,从昨晚拿到“雾之锚”坐标开始,到此刻港口枪战,前后不过六小时,对方却已精准锁定了交易地点和时间。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有内鬼。

他转过身,目光从薇奥拉脸上掠过,落在身后那辆仍然没有熄火的冷链车上。司机缩在驾驶室里,手抓着方向盘,指节青白,显然被刚才的枪战吓得不轻。毕克定走过去,敲了敲车窗。司机颤巍巍地摇下玻璃,露出一张汗湿的脸。

“谁告诉你把车停在这个位置的?”毕克定问。

“是、是哈里斯小姐的助手。”司机结结巴巴地回答,“他说七号泊位最靠里,雾大,不容易被港务局的人看到。”

毕克定回头看向薇奥拉。她的脸白得几乎和雾一个颜色,只有唇上那点艳色红得触目。她咬了一下嘴唇,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马丁。是我父亲的旧部。上个月才调来我身边。”

“人还在码头吗?”毕克定问。

薇奥拉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那排仓库看了一眼。那间铁门开着一道缝的仓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关严了。铁门表面凝着一层冷雾,像一张冷笑着的脸。

“他跑了。”薇奥拉的声音冷得能结出霜来。

毕克定把光刃收回短棍,塞回风衣内侧。他走到那个被撞毁的车前,蹲下来,用随身工具撬开驾驶室的车门。司机已经晕了过去,头破血流,但还有气。挡风玻璃全碎,仪表盘上插着几片碎玻璃。他在副驾驶的脚垫下翻出一个翻盖手机——那种老式的、只能发短信和打电话的机器。屏幕上的最后一条信息只有四个字:“货到即炸。”

他站起身,把手机扔给薇奥拉:“这条命令,需要知道交易细节和你的行动路线。至少得有内应,而且很了解你的习惯。”

薇奥拉接住手机,手指收紧。金属外壳在她掌心发出极细微的**。她没有说话,但毕克定从她眼中看到了某种久违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愤怒。那种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痛极反笑的愤怒。

“这码头不能待了。”笑媚娟在耳机里提醒,“港务局的人七分钟后到。你们得从北侧预留的通道撤。”

毕克定点了根烟。火光在雾中一跳,又灭下去。他吐出一口白烟,和雾混在一起,像把什么秘密也一并喷进了风里。

“你信我吗?”他忽然问薇奥拉。

薇奥拉收起手机,看向他。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了几分,几缕黑发贴在脸颊上,像宣纸上未干的墨线。

“我这辈子,没信过第二个人。”她说。

“那现在信一次。”毕克定伸出手,“跟我走。”

薇奥拉看了他三秒,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却极有力。就在两只手相触的瞬间,毕克定脑中卷轴再次激发出新的信息流——

【检测到新任务生成:保护传承信物·雾之锚,直至完全解析。任务奖励:解锁“星图残页·海运”,开启财团级武装权限。惩罚机制:未知。】

他面上不显,只是在心里把那个“未知”默默碾成了粉末。未知?他最喜欢未知了。越黑的地方,越能藏住他手中慢慢变亮的刀。

他把烟头丢进水洼,那点红光“滋”地灭了。

“走。”他说。

数人迅速撤入北侧预先准备好的通道。雾更浓了,像一团浸了水的羊毛,把一切都裹得含糊不清。码头上的枪声已经停了,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像从另一个世界漂来的回音。毕克定走在最前,薇奥拉在他右后方,保镖们抬着那只沉重的金属箱,步履在雾中显得匆忙而克制。

笑媚娟在耳机里不断更新路径和路况信息。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像一条在雾中引路的银线。毕克定听着那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了一下。

“笑什么?”笑媚娟像是能看见他似的,冷不丁问了一句。

“没什么。”他顿了顿,“就是忽然想,今天雾这么大,你什么都看不清,还这么能算。”

“我不用看。”她说,“你在哪儿,阵眼就在哪儿。”

毕克定没再说话。风从河面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他抬起眼,看见雾中极远处有一星灯火,暖黄色的,像一只困在灰色海面上的小月亮。

他朝着那点光大步走去。身后,雾潮翻涌,警笛声渐近。而那座沉睡在欧洲北端的港口,已经在他们穿过的地方,无声地改换了风向。

这一夜还很长。但毕克定知道,属于他毕克定的那束光,已经从雾的尽头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