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带碾过扭曲钢轨,火星乱炸。

车前是一块足有房间大的预制混凝土块。

驾驶员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握着操纵杆。

“王营长!”

“前面浪太大!”

王大柱趴在装甲板上吼。

“你怕浪?”

“那你开个屁推土机!”

“给我怼进去!”

驾驶员一咬牙。

“怼!”

推土机低吼着往缺口压。

海水拍在车身上,毒泡沫顺着观察缝往里钻。

防化兵冲在两侧,拿喷管拼命喷碱液。

“冲!”

“别停!”

“停了就陷泥里!”

许青川站在缺口边,挥着红旗。

“左半米!”

“再左!”

“别压钢桩!”

“慢!”

“慢你娘,推!”

推土机前端狠狠撞进缺口。

混凝土块被浪一冲,差点歪出去。

许青川眼神一变。

“钢缆!”

“拉住它!”

十几名损管兵抬着钢缆冲上去。

一发炮弹在外港远处爆开。

轰!

气浪压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当场被掀翻。

钢缆脱手,砸在泥水里。

许青川冲过去,弯腰抓起钢缆头。

滚烫的钢丝瞬间磨破他的手套。

鲜血一下渗出来。

旁边人急了。

“许长官!”

许青川头也不抬。

“喊个屁!”

“搭扣!”

“锁住!”

四个人扑过来,把钢缆套在混凝土预埋环上。

又有人把另一头挂上装甲拖车。

王大柱在远处吼。

“拖车一号!”

“往右拉!”

拖车发动机发出野兽一样的咆哮。

钢缆绷直。

混凝土块终于被硬生生摆正。

黑水被它挡了一下,水势明显一顿。

总台里,林晓猛地抬头。

“水位上涨速度降了!”

“从十八厘米降到十一厘米!”

陈峰盯着外坞方向。

“还不够。”

外坞缺口边,许青川也知道不够。

那只是塞了一颗牙。

不是堵住嘴。

他抬头看了一眼后方。

还有三块预制混凝土。

两车沙袋。

一排钢板。

炮弹还在落。

时间不站在他们这边。

许青川抓起喇叭。

“别高兴!”

“第一块只是垫底!”

“第二块压中线!”

“第三块堵反浪口!”

“沙袋跟上!”

“钢桩组,给我把骨架钉死!”

一个老工兵声音沙哑。

“许长官,钢桩机被浪打歪了!”

许青川扭头看去。

那台小型打桩机半边陷进泥里。

两个工兵正在拼命扶。

浪一来,机器就斜一下。

许青川骂了一句。

“废物才等机器稳!”

“手锤!”

“人工打!”

众人一愣。

这么大的钢桩,人工打?

这不是疯了吗?

许青川已经抄起一把大锤,踩进膝盖深的黑水。

“第一根我来!”

他双手举锤。

砰!

大锤砸在钢桩帽上。

火星和水花同时炸开。

砰!

第二下。

砰!

第三下。

他的虎口裂开,血顺着锤柄往下流。

身边工兵眼睛全红了。

“我来!”

“滚开,我来!”

“轮着砸!”

一群人抡起大锤,像疯了一样把钢桩往缺口底部砸。

炮火在头顶炸。

毒雾贴着脸滚。

海浪一遍遍把人拍倒。

倒了就爬起来。

爬不起来,就被安全绳拖回后面,再换下一个顶上。

一个年轻兵抡锤抡到脱力,跪在水里哇地吐了。

许青川一把拽住他后领。

“吐完了没?”

年轻兵喘得像破风箱。

“吐完了。”

许青川把锤塞回他手里。

“那继续。”

年轻兵咬牙站起来。

“继续!”

第二块混凝土被推入缺口时,又一发炮弹在防波堤外侧爆开。

残存堤墙轰然坍了一截。

缺口瞬间扩大。

刚刚压住的水势又猛地抬头。

黑红浪头从侧面灌入,把一整排沙袋冲散。

林晓脸色一白。

“缺口扩大!”

“水位上涨恢复!”

王大柱骂声直接从外坞频道里传回来。

“狗日的!”

“刚堵上又炸开!”

陈峰没有骂。

他只问。

“许青川,还能不能压住?”

频道里,许青川喘了两口气。

背景全是浪声和人吼。

“能。”

陈峰盯着雷达上正在生成的新弹道。

“下一轮还有两分钟。”

许青川笑了一声。

“够了。”

王大柱在旁边吼。

“够个屁!”

“你两分钟能干啥?”

许青川声音冷硬。

“堵洞。”

他说完直接切到现场喇叭。

“听好了!”

“缺口扩大,不是坏事!”

“塌下来的堤墙碎块能当底!”

“把第三块推进去!”

“别走正面!”

“从右侧斜推!”

“让它卡住塌方!”

一个工程兵愣住。

“斜推会翻车!”

许青川看着那辆装甲推土机。

“那就别翻。”

驾驶员在车里骂了一句。

“许长官,你真看得起我。”

许青川吼道:“活着回来,我请你喝酒!”

驾驶员一拍操纵杆。

“那得两壶!”

推土机斜着冲向缺口。

履带一边压在碎堤上,一边陷进泥水里。

车身倾斜得吓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再偏一点,它就会连人带车翻进外坞黑水里。

王大柱扯着嗓子喊。

“稳住!”

“稳住!”

“左履带给力!”

驾驶员牙都快咬碎。

“给了!”

“它不听话!”

许青川带着十几个人冲上去,把钢缆套到车尾。

“后拉!”

“别让它翻!”

装甲拖车反向牵引。

推土机前顶后拉,硬是在缺口边横着挪出一个角度。

第三块混凝土轰地滑入水中。

它卡在塌方堤墙和前两块预制块之间。

咔!

一声沉闷的撞击。

整个缺口水势像被人掐住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