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炮击落下来的时候,外坞防波堤正面挨了一发狠的。

轰!

整条混凝土堤墙像被巨斧从中间劈开。

陈峰站在总调度室破窗前,只看见外港尽头猛地塌下去一大块。

下一秒,黑红色海水像疯狗一样扑进来。

“外坞!”

林晓嗓子都劈了。

“外坞防波堤中段坍塌!”

“海水倒灌!”

“污染泡沫进入外坞!”

王大柱一拳砸在桌上。

“操!”

“潜艇泊位在里面!”

陈峰眼神瞬间冷下去。

外坞一破,水就会顺着维修渠往内坞压。

内坞里停着的,是碎星湾刚攒出来的潜艇队。

六艘VII型潜艇。

还有刚修好的泊位、鱼雷库、压载泵站。

那不是几条船。

那是碎星湾海军的种子。

陈峰抓起通话器。

“许青川!”

“外坞缺口能不能封?”

电流里全是爆炸声。

过了半秒,许青川的声音才挤出来。

“能。”

陈峰盯着外港那条翻滚的黑水线。

“说实话。”

许青川咳了一声。

“能封。”

“但得拿命封。”

王大柱急得眼珠子通红。

“我带装甲营去!”

“推土机、卡车、沙袋都给我!”

陈峰没看他。

“你去只会把路堵死。”

王大柱僵住。

陈峰直接下令。

“许青川,损管归你。”

“装甲推土机、预制钢板、混凝土块、沙袋,全给你调。”

“目标只有一个。”

“堵住外坞缺口。”

许青川那边没有半句废话。

“明白。”

“堵不住,我死在缺口上。”

陈峰声音一沉。

“我要你活着堵住。”

“别给我玩壮烈。”

许青川低笑了一声。

很哑。

“司令,这活儿不壮烈。”

“就是脏。”

电话挂断。

港区广播立刻炸响。

“损管队!”

“外坞缺口集合!”

“工程一组带沙袋!”

“工程二组带钢板!”

“重车组启动装甲推土机!”

“吊装组去船坞东侧拖预制块!”

“防化组给我开路!”

许青川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像铁锤砸在每个人耳朵上。

“慢一步,潜艇就没了!”

“都给我跑!”

火海里,几百名损管队员从掩体里冲了出来。

有人防毒面具还没扣稳。

有人胳膊上还缠着血布。

没人问能不能去。

因为黑水已经冲进外坞了。

外坞口。

坍塌的防波堤只剩半截钢筋裸在外面。

混凝土碎块被浪一冲,像石头片一样滚动。

暗红泡沫贴着水面翻。

味道呛得人眼泪直流。

一个年轻损管兵刚靠近,就被浪头拍翻。

旁边老兵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背带。

“抓绳!”

“别喝水!”

年轻兵呛得拼命咳。

“这水有毒!”

老兵骂道:“废话!”

“没毒还用你来堵?”

许青川一脚踩上半塌的钢轨,手里拿着喇叭。

他脸上全是灰,耳朵还在流血。

可眼睛红得吓人。

“钢桩组!”

“下水!”

“先打两排桩!”

“沙袋别往正浪里扔,扔了也是喂海!”

“钢板斜插!”

“让水自己压住它!”

一个工兵瞪大眼。

“许长官,浪太急了!”

许青川转头就是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知道急还废话?”

“绑安全绳!”

“八个人一组!”

“掉下去就拖回来!”

“拖不回来,绳子也别松!”

工兵咬牙。

“是!”

爆炸声又从头顶滚过。

第三批魔改炮弹砸进外湾。

轰!

冲击波扫过外坞。

刚码起来的沙袋墙当场被掀翻一半。

两个损管兵被气浪掀进泥水里。

“救人!”

有人刚要冲过去。

许青川怒吼。

“别乱!”

“两个人救!”

“其余继续搬!”

“你们全停了,缺口就扩大!”

这句话比耳光还狠。

所有人咬着牙继续跑。

陈峰在总调度室里看着外坞方向。

火光、毒雾、黑水、炮弹。

全搅在一块。

那场面不像抢修。

像一群人往地狱嘴里塞石头。

林晓一边盯屏幕,一边喊。

“外坞水位上涨!”

“每分钟十八厘米!”

“内坞隔离闸承压增加!”

周海山的声音从潜艇频道里传来。

“潜艇泊位水压异常。”

“司令,若水位再涨一米,三号艇维修舱会进水。”

陈峰冷声道:“稳住艇。”

“没有命令不准脱泊。”

周海山沉默半秒。

“明白。”

王大柱急得在屋里转。

“司令,我能干啥?”

陈峰指向港区西路。

“装甲营清路。”

“所有挡在损管路线上的废车、残骸,推开。”

“再给许青川送三辆装甲推土机。”

王大柱转身就跑。

“早说啊!”

“老子等的就是这句!”

外坞。

第一批沙袋刚压上去,就被海浪撕开一道口子。

浑浊海水从缝里喷出来,像水枪一样把人打倒。

许青川冲过去,一把按住歪掉的钢板。

“过来!”

“给我顶住!”

四个损管兵扑上去,用肩膀死死顶住钢板。

浪一下拍来。

五个人同时往后一滑。

钢板发出吱呀怪响。

一个兵哆嗦着喊。

“顶不住!”

许青川双手扣住钢板边缘,额头青筋暴起。

“顶不住也顶!”

“后面是潜艇!”

“后面是你们这几天练出来的海军!”

“你现在松手,前面的人白死,昨晚的仗白打!”

那兵眼睛一下红了。

“顶!”

“都他娘顶住!”

旁边损管队员一起扑上来。

肩顶肩。

背压背。

硬是把那块钢板重新压回浪里。

装甲推土机的轰鸣声从后方传来。

王大柱站在车顶,嗓门比炮还响。

“让路!”

“都让开!”

“三号推土机上!”

“把那块大混凝土给我推进去!”

一辆满身钢板的推土机顶着碎石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