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好啊。”

“再转,再转一点。”

潜艇一号里,声呐兵突然抬起手,五指张开。

大目标横向声纹增强。

周海山眼神一闪。

侧舷。

他快要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

是用耳朵。

那庞大舰体的声纹,从厚重的正面,变成一整片展开的横向噪面。

就像一头怪物,终于把最软的肋骨露在刀下。

周海山缓缓拿起发射命令板,却没有下令。

因为陈峰没下令。

他只是用口型对鱼雷兵说了两个字。

准备。

鱼雷兵眼睛一下亮了。

六艘潜艇里,同样的画面几乎同时发生。

鱼雷兵压住阀门。

舵手微调艏向。

艇长盯死射击角。

所有人都被憋到快炸。

可没有一艘艇提前动。

没有一根鱼雷抢跑。

水面上,十二艘S艇也像十二条憋疯的狼。

鱼雷管已经对准预定扇面。

发动机冷着。

艇员的血却热得要烧起来。

刘满仓的手按在启动杆上,指节发白。

“狗东西。”

“再露点。”

“爷爷就亲你一口。”

旁边水兵差点呛住水。

刘满仓瞪了他一眼。

水兵硬憋回去,脸涨得通红。

岸炮阵地上,王根生死死盯着测距镜。

“重巡侧舷展开三成。”

“四成。”

“五成。”

年轻炮手喉咙发干。

“排长,炮闩已闭锁。”

王根生低声道:“别报废话。”

年轻炮手立刻改口。

“待命。”

王根生这才满意。

“对,就这俩字。”

外海雾里,敌编队彻底进入转向流程。

半残重巡的庞大舰体被拖缆扯着缓慢横摆。

它破损的左舷一点点从雾里显出来。

那侧装甲明显被炸开过。

钢板翻卷。

骨质补片外露。

几条黑红管线从裂缝里垂下,随着海浪一抽一抽。

像烂开的肉。

污染补给船为了避开它的舰尾,被迫向外侧偏转。

这一偏,整个右舷完全亮了出来。

甲板上的黑桶罐排列整齐。

没有装甲。

没有遮挡。

全是要命的东西。

林晓声音都变了。

“污染船右舷暴露。”

“重巡左舷裂口暴露。”

“护航阵型拉开。”

许青川快速补充。

“前卫驱逐舰脱离主舰两百米。”

“后卫护航艇被补给船挡住射界。”

“这是窗口。”

王大柱差点一拳砸桌子,又硬生生停住。

“司令!”

陈峰没理他。

他的眼睛贴在潜望镜上,盯着那艘半残重巡一点点横过来。

还不够。

再多一点。

再把侧舷送出来一点。

敌舰对此毫无察觉。

它们甚至还在按自己的节奏调整。

暗红色静灯在雾中闪烁。

拖船缓慢拉缆。

护航舰炮口盯着正前方和外侧海面。

没有一门炮对准水下。

也没有一门炮对准礁影。

因为它们以为危险在远处。

却不知道危险就在脚下。

就在身侧。

就在它们呼吸声都能碰到的雾里。

林晓忽然屏住呼吸。

监听盘上,大目标横向声纹彻底铺开。

她缓缓吐出四个字。

“侧舷全开。”

许青川手里的铅笔咔嚓一声断了。

“重巡左舷完全暴露。”

“污染补给船右舷完全暴露。”

“护航阵型脱节。”

李虎眼神一沉。

“猎物入套。”

王大柱咧开嘴,却没敢笑出声。

他现在只想大吼一嗓子。

可他知道不能。

现在还差最后一口气。

陈峰从潜望镜上移开眼。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不是激动。

也不是兴奋。

是那种猎人看到绳套收紧时的冷笑。

“全队。”

他拿起通话器,却没有立刻按下。

林晓看着他的手。

许青川看着他的手。

王大柱、李虎,甚至舱外那些盯着灯号的人,全都像被按住了呼吸。

陈峰的拇指悬在发讯键上。

外海,敌舰的侧舷正完整摊在伏击圈里。

水下,六艘潜艇鱼雷管已经注水完毕。

礁影里,十二艘S艇的鱼雷头正对着敌编队脱节的腰眼。

岸上,305毫米巨炮和152毫米岸炮已经锁住退路。

罗网闭合。

刀锋贴肉。

猎物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

陈峰缓缓按住发讯键。

却没有说出开火两个字。

他看着雾中那片完全暴露的侧舷,声音低得吓人。

“等我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