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跟左后!”

“三号别贴屁股,拉开!”

“你们是鱼雷艇,不是送葬队!”

S艇引擎轰然炸响。

锋利的艇身劈开港内灰浪,像十二把短刀从鞘里拔出。

第一艘S艇刚冲出泊位,第二艘已经贴着右侧水线跟上。

第三艘没有急着抢中线,而是按照演练中的狼群位向外侧滑开。

灯号连续闪烁。

“外圈。”

“降速。”

“拉线。”

“确认。”

十二艘S艇在狭窄港湾内展开散兵线。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港口不宽。

两侧还有沉船、浮障、吊臂、临时炮台。

任何一艘艇多抢半个身位,后面就能串成一串糖葫芦。

总调度室里所有人都盯着那片雾。

王大柱下意识攥紧拳头。

“慢点,慢点,别他娘的抢……”

陈峰瞥他。

“你比艇长还忙?”

王大柱嘴硬。

“我这叫关心海军同志。”

李虎冷不丁补了一刀。

“你那叫嘴替舵手。”

王大柱瞪他。

“滚蛋。”

可嘴上骂着,他眼睛还是一眨不眨。

S艇五号突然遇到一股横流,艇首轻微向左飘。

总台没有立刻喊。

岸边灯号台也没有乱闪。

五号艇长自己打出短灯。

“横流。”

“修正。”

轮机声短促降低。

舵角微调。

艇身硬生生稳回原线。

刘满仓在一号艇上骂声传来。

“五号,漂亮!”

“但别给老子得意!”

“得意就翻!”

五号艇上没人回话。

只有一盏灯闪了两下。

确认。

陈峰看到这里,终于迈步往外走。

林晓一愣。

“司令?”

陈峰头也不回。

“去栈桥。”

许青川立刻跟上。

王大柱也想跟,被李虎一把按住肩膀。

“你去干什么?”

“我检阅啊。”

“你检阅个屁,你负责警戒。”

王大柱一脸憋屈。

“老子现在连看热闹都不配了?”

陈峰在门口停了一下。

“王大柱。”

王大柱立刻站直。

“到!”

“封港道路,盯死后勤线。”

“今天谁敢乱插一道程序,你亲手按住。”

王大柱脸色一肃。

“明白。”

陈峰不再废话,披着军大衣走进雾里。

栈桥很高。

木板被潮气浸得发黑,踩上去咯吱响。

下面是轰鸣的引擎。

远处是灯号闪烁。

更远处,碎星湾的出口被雾吞着,像一张要吃人的嘴。

陈峰一步步走上最高处。

海风一吹,军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他站定那一刻,整个港口的动作似乎都被压住了节奏。

没有人喊万岁。

没有人乱挥手。

可所有甲板上的水兵,全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抬头。

一秒。

两秒。

随后,最靠近栈桥的一号S艇艇长猛地立正。

“敬礼!”

啪!

一排水兵同时抬手。

紧接着,二号艇。

三号艇。

四号艇。

十二艘S艇上,所有能腾出手的人都面向栈桥敬礼。

水下潜艇无法露面。

但总台里,六艘潜艇同时传回灯号确认。

“潜艇队,向司令致敬。”

林晓在总台里读到这一行,嗓子忽然有点哑。

她还是按规矩复述。

“潜艇队向司令致敬。”

岸炮阵地上,王根生带着炮手们转身敬礼。

船坞边,周海山的老海军们也敬礼。

连那些前几天还被打军棍的新兵,此刻手臂都抬得笔直。

陈峰站在最高栈桥上,没有立刻回礼。

他只是看着他们。

看着那一张张被海风刮粗的脸。

看着那些磨破的手。

看着那些因为熬夜训练而发红的眼睛。

几天前,他们还是连缆绳都能缠住脚的菜鸟。

差点撞坞。

听见炮声就蹲。

频道里抢话抢得像菜市场。

现在呢?

潜艇能静默下潜。

S艇能无指令拉线。

岸炮能卡着安全高度越顶封口。

总台一句废话没有,灯号像刀,旗语像尺。

这支舰队,真被他从泥里硬拽出来了。

陈峰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烫。

不是感动。

他没那么矫情。

就是一种很实在的爽。

像亲手把一堆废铁、一群旱鸭子,砸成了一把能杀人的刀。

许青川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出港阵型已经成了。”

陈峰问:“误差?”

许青川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板。

“潜艇队水下线误差三十米内。”

“S艇外圈散兵线误差十二米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