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开始,碎星湾海军建设路线定死。”

“一步都不许乱。”

“第一优先,潜艇与快艇。”

“第二优先,船坞与油库。”

“第三优先,维修体系与艇员训练。”

“第四优先,港外巡逻、反潜、扫雷、补给节点。”

“最后,才是主力舰。”

他说一句。

屋里人心里就跟着定一格。

因为这回不是“想买什么”。

而是“接下来每一步到底先干什么”。

陈峰目光扫过所有人。

“记住。”

“咱不是再靠拍脑袋打海战。”

“从今天起,碎星湾的海上路子,按这三步走。”

“一步一骨头。”

“一步一条命。”

“一步都不能乱。”

这句话一出口。

屋里那股子说不清的躁,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没这么清楚过的东西。

不是热血。

是方向。

林晓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头就开始记。

“我这边今晚重做外海动态图。”

“赤潮岛、恶魔角、碎星湾三角扇区重新标色。”

“把所有旧回波、伤舰活动线、骨艇放出线全部叠上去。”

许青川跟着接。

“港务和工程线今晚就分。”

“南侧空地清出来,改第一批艇库和吊装线。”

“北仓后面扩油料分储点,做分散式,不准堆成一个大油堆。”

“旧维修棚拆一半,换轮机位和艇壳修补位。”

“先搭能修小的。”

“能修小的,才养得大。”

李虎咧着牙。

“警备队今晚加三层。”

“凡是靠维修区、油库、海边空地的,全部重设暗哨。”

“内鬼刚挖出来一窝,再敢伸爪子,我给他连指头一起剁了。”

王根生也来了精神。

“岸防火力我下压一层,再让出两条快艇出堤通道。”

“以后小艇夜里出去,不至于自己先撞进火网里。”

“导灯和近岸标识我重新标。”

王大柱站在原地,沉了半天。

终于咧嘴骂了一声。

“行。”

“那老子也不废话了。”

“装甲营一分为二。”

“一半继续卡港。”

“一半抽人,配合工程、重运、接装训练。”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拖后腿,老子先把他腿打断。”

他顿了顿,又看向陈峰。

“还有。”

“刚才那句,我收回来一半。”

“不是买条大舰打就完事。”

“是先把海锁住,再打。”

这一句出来。

他是真的转过弯了。

不是嘴上认。

是真明白了。

陈峰看了他一眼,点头。

“这就对了。”

“海上不是比谁先上头。”

“海上比的是,谁先把别人逼到没路走。”

屋里众人眼神全变了。

这场会,开到这时候,才算真的落了地。

刚才还在争“该买什么舰”。

现在,已经没人再纠结这个。

因为答案已经出来了。

不是不买。

是先后有序。

先潜。

再坞。

后大舰。

先把碎星湾变成能长出海军骨头的地方。

再让那条真正的主力舰,从这里开出去。

那时候,它不是一条孤零零的船。

它背后,是整个军港、油库、船坞、维修、训练、巡逻、情报、补给、反潜和护航。

那才叫海军。

陈峰看着海图,最后一锤定音。

“今晚开始动。”

“所有清单,一个时辰内交到总调度室。”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清场区、第一批材料堆位、第一批训练人员名单。”

“不是说说。”

“是真动。”

“谁慢,谁滚。”

“散会。”

一句散会。

屋里人轰地一下全动了。

椅子后挪。

军靴踩地。

图纸被卷起。

记录本啪地合上。

刚才还围着海图吵得面红耳赤的一帮人,这会儿已经没人在空耗嘴皮子。

全变成了一个字。

干。

许青川抱起那一摞图纸,转身就走。

林晓边走边念清单。

李虎把门一推,已经在喊警备队长集合。

王根生骂骂咧咧冲出去,嘴里全是“给老子把那两条炮线让出来”。

王大柱站在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海图上的三道线。

他没再说“买大的”。

也没再犯轴。

只是咬着牙,低低骂了句。

“狗日的怪舰。”

“你等着。”

“先让你多喘两口气。”

“等老子这边骨头长出来,看不打死你。”

陈峰听见了,没回头。

只是顺手把烟点上,吐出一口白雾。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海风从港务楼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咸味,也带着钢铁和机油的味道。

碎星湾的夜,没有安静下来。

反而比白天更忙。

半个港区都亮着压低的工作灯。

码头工、工兵、机修兵、警备队、拖车组、重运组,一条线一条线地开始动。

南侧海边那块一直堆着废木料和破铁桶的空地,被紧急封了出来。

李虎的人先拉了三道警戒线。

王大柱的装甲车随后压过去,履带一卷,碎木头和烂石堆当场被推平。

许青川拿着图纸站在风里,声音不大,却一句一句砸得极快。

“这块清出来。”

“东边留重车进出线。”

“西边划吊装位。”

“灯别打太高,外海能看见。”

“油布拉上。”

“这儿先当临时模块区。”

陈峰站在稍高一点的坡地上,眯眼看着下面。

海边的黑暗里,已经有车灯压得极低,像一串鬼火一样顺着军港后路往这边挪。

不是港里原有的车。

是新到的。

车轮碾过碎石地,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一辆。

三辆。

十辆。

后面还在来。

每辆车上都压着巨大的黑色模块。

外头全罩着厚油布。

棱角方正,沉得吓人。

吊索在车身两侧轻轻晃。

像一口口正在夜里运来的黑棺材。

林晓刚跑上坡,气都没喘匀。

“到了。”

“第一批。”

“按你定的路子先送来的。”

陈峰没说话。

只是盯着那批黑色模块,在夜色里一点一点逼近海边空地。

许青川已经转身,抬手指挥吊车位。

王大柱也愣了一下。

“这什么玩意儿?”

陈峰把烟头掐灭,眼神沉得像夜海。

“海上的第一口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