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火没撒出去。

陈峰看了他一眼,忽然问。

“大柱。”

“你最想干什么?”

王大柱想都没想。

“打沉那王八壳子。”

“最好今天就沉。”

“最好它死在我眼前。”

“行。”

陈峰点头。

“那我问你。”

“现在让你去追它,你靠什么追?”

王大柱张嘴。

又停住。

陈峰手指点在海图上。

“靠巨鼠?”

“它下不了海。”

“靠岸炮?”

“射界不够,雾和弧面太多。”

“靠导弹?”

“有用,但还不稳,敌人有干扰、有假热源、有机动空间。”

“靠大舰?”

“你刚才也听明白了,现在买回来就是赌。”

“那你说,咱现在到底缺的是什么?”

王大柱死盯着海图。

脸色一阵一阵变。

他不是没脑子。

他只是习惯了先打再说。

可现在,海上这盘棋不让你光靠血勇。

陈峰压着声音,一字一句。

“咱缺的,不是一口气。”

“咱缺的是把它锁死的手。”

“让它敢露头就挨刀。”

“让它敢回修就挨刀。”

“让它敢送补给就挨刀。”

“让它在恶魔角睡不踏实,在赤潮岛躺不踏实,在外海游也不踏实。”

“等它真被捅成半死的时候。”

“那条大舰,才是上去收尸的锤子。”

这话一落。

屋里几个人呼吸都重了。

因为这句太直。

也太狠。

不是不要大舰。

是大舰不是第一步。

大舰是最后一锤。

前面得先把海上的猎场,做成自己的。

许青川顺势把执行逻辑彻底拆开。

“具体就是三层。”

“第一层,眼睛。”

“继续扩碎星湾观测链,往外海补前沿观察点,补潮汐、水文、暗礁、海流、雾线记录。”

“林晓这边继续做海面动态图。”

“恶魔角所有可疑回波、所有异常灯火、所有短波引导码,全都建档。”

林晓立刻点头。

“我能做。”

“再给我一批会画图、会记时、会比对的人。”

“我把海面扇区做成活图。”

“它今天怎么游,明天怎么飘,我都给它掐出来。”

“第二层,刀子。”

许青川又点在第一道线上。

“先建小艇群。”

“快艇优先。”

“不是去跟大舰拼命。”

“是夜巡、拦截、诱导、拖影、补雷、抢险、捞人、补刀。”

“同时准备潜艇力量。”

“初期不求多。”

“先求能下水,能埋伏,能回港,能训出第一批懂潜航、懂值更、懂水下接敌的人。”

李虎咧开嘴。

“这活我爱听。”

“鬼子外海那帮杂碎,以后晚上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许青川没理他,继续往下说。

“第三层,骨头。”

“立刻扩建维修区。”

“先不是上来造超级船坞。”

“是先把中型维修坞、艇坞、吊装区、零件库、轮机棚、鱼雷整备位、油料分储区、应急封堵区先搭起来。”

“能修快艇。”

“能修潜艇。”

“能修拖船、扫雷艇、巡逻艇。”

“只要这套体系转起来,后面大舰来了,才不是砸在一片烂泥地上。”

这话一出,很多人眼前一下就亮了。

因为许青川不是在讲理念。

他是在把这条路拆成今天就能干的事。

哪块清场。

哪块改造。

哪块先上人。

哪块先备料。

哪块先建班子。

全有抓手。

王大柱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闷声问了一句。

“那我呢?”

屋里人都看向他。

王大柱抬起头。

这次眼里的火还在。

但不是刚才那种只想打一把的火了。

“你们说潜、说坞、说体系。”

“都对。”

“可老子带的是装甲营,不会修船,也不会开潜艇。”

“我总不能在岸上干瞪眼吧?”

这话问得直。

也是真心话。

陈峰笑了。

“谁说你只能瞪眼。”

他抬手,在海图边上又点了几个位置。

“第一,港区机动封控还是你。”

“船坞开工,油库扩建,维修区扩容,这都是敌人最想炸的地方。”

“你的装甲营,继续做碎星湾的铁闸门。”

“谁敢摸进来,谁死。”

“第二,重装牵引和工程护卫归你。”

“船坞不是空口长出来的,设备、钢材、泵站、重吊、轨车、发电机,全得运。”

“这一路谁护,谁扛,谁卡险口?”

“还是你。”

“第三,快艇和潜艇前期接装训练,你的人里抽最稳、最狠、最能吃苦的一批,先去当海上机动骨干。”

王大柱一愣。

“我这边抽人去海上?”

“对。”

陈峰盯着他。

“你不是老想打那怪舰吗?”

“那就别只会在岸上瞪它。”

“从你营里抽人,去学海上的追、堵、封、拖、抢修。”

“以后第一批敢顶着浪往外冲的,得有你的人。”

这话一下就把王大柱点着了。

但这次不是憋火。

是那股子莽劲终于找着了方向。

“真的让我抽?”

“你自己挑。”

“给你一个要求。”

“不要嘴最响的。”

“要腿最稳的,手最硬的,脑子不慢的。”

“海上不是比谁嗓门大。”

“海上一犯错,就是连人带艇一起没。”

王大柱吸了口气。

没再硬顶。

他低头看着那三道线,又看了看许青川列出来的账和步骤。

脸上的那股不服,一点点散了。

散成了另一种更沉的东西。

过了好几秒,他才骂了句。

“娘的。”

“我刚才还真以为,买条大舰就完事了。”

没人笑他。

因为刚才屋里大半人都这么想过。

王大柱抬头,看向许青川。

“你这人说话真他娘扎心。”

许青川平静回了一句。

“不扎心,记不住。”

王大柱盯着他。

又看了看海图。

最后,终于吐出一口长气。

“行。”

“我服一半。”

屋里有人差点笑出声。

王大柱瞪了一眼,继续道:

“剩下一半,等老子真看见潜艇从恶魔角底下钻出来打那怪舰的时候,再彻底服。”

陈峰直接拍板。

“用不着等太久。”

他一手按住海图,声音陡然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