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霍克的回应。

霍克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所有动作。

他转过身,将那个巨大的扳手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巨响。

他看着文吏,脸上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那,交五险一金吗?”

空气瞬间凝固。

刺耳的角磨机声停了,飞溅的火星没了,街上的风似乎也停了。

文吏脸上那副永远温和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所有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助理,大概是没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噗。”

声音很轻,但在死一样寂静的空气里,却格外响亮。

那个助理脸色瞬间煞白,惊恐地看向文吏。

文吏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霍克身上。那道笑容的裂痕被他迅速修复,重新变得无懈可击。

“霍克先生,你的关注点,总是这么……实际。”他缓缓说道。

“不交?”霍克皱起了眉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那聊什么。”

他说完,弯腰就要重新拿起角磨机,一副准备送客的样子。

“我们不提供那些。”文吏的声音不大,却成功让霍克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霍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提供的是一个不再需要那些东西的未来。没有失业,没有疾病,没有意外。在一个完美运转的社会机器里,每个人都是一个永不磨损、永不退休的齿轮。保险那种为了应对‘意外’而存在的东西,本身就是一种不完美。”

霍克直起身子,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我修车,车坏了,我修好,车主给我钱。我拿钱吃饭,交房租,买零件。”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满地的工具,“这是我的专业领域。”

他又指了指文吏。

“你说的那些,我不懂。”他摇了摇头,“那不是我的专业领域。”

“很快就是了。”文吏微笑着说,“所有的领域,最终都会汇入同一个领域,那就是‘格式塔’的领域。”

他从身后助理的手中,拿过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块。那方块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口或按钮。

“这是我们的一点诚意。”他将黑色方块轻轻放在修理铺门口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一个小小的诊断工具。它能告诉你,你修的那些东西,‘病’在哪里。”

他没等霍克回应,便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霍克看着他们走远,又低头看了看石头上的那个黑色方块。

他没去碰它。

他只是重新拿起角磨机,戴上护目镜,刺耳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火星,又一次照亮了他专注的脸。

街对面,沈若冰坐在老王面馆二楼的包间里,透过窗户,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端着一杯茶,笑得花枝乱颤。

“五险一金……哈哈哈哈……这个男人……他简直是个宝藏!”

她的保镖队长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汇报:“小姐,艾丽丝已经将刚才的对话全数记录。根据分析,霍克先生用一个问题,就瓦解了文吏预设的全部话术模型,成功率百分之百。”

“这不叫话术。”沈若冰好不容易止住笑,“这叫降维打击。”

她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那个再次投入工作的身影。

“艾丽丝,分析一下那个黑色方块。”

“是,小姐。初步扫描……无法解析其构造和能源。它正在释放一种极低频的亚空间波,正在扫描整个修理铺……”

话音未落,修理铺里,那刺耳的角磨机声,突然变了调。

原本稳定的摩擦声,变得时断时续,还夹杂着一阵阵尖锐的啸叫。

霍克手里的角磨机,像是抽了风一样剧烈抖动起来。

霍克皱着眉,停下机器。

他低头看了一眼剧烈震颤的角磨机,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个黑色的方块。

“吵死了。”

他嘟囔了一句,随手抄起身边一个半米长的实心钢制撬棍,走到门口。

他看都没看那个被文吏称为“诊断工具”的黑色方块。

他只是举起撬棍,对着那块石头,以及石头上的方块,狠狠地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