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与机械禅修会所”的内部,再也没有了开业时的那份宁静与秩序。灰衣的技术员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来回跑动,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混合着恐慌与不解。昂贵的服务器机柜闪烁着杂乱的红灯,屏幕上的时间代码胡乱跳动,毫无逻辑可言。

“时间戳校准失败!备用原子钟同步失败!”

“所有日志数据全部污染!我们失去了过去十二小时的精确记录!”

“不行,脉冲干扰源还在!它不是信号,它……它就像背景辐射一样无处不在!”

文吏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央,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色唐装,与周围的狼藉格格不入。他没有看那些乱成一团的下属,目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玻璃,落在街对面那家破旧的修理铺上。

卷帘门依旧只拉下一半,像一只懒得睁开的眼睛。

“都停下。”文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穿透所有杂音的平静。

技术员们猛地停住脚步,僵硬地转过身,看向他。

“把所有设备都关了。”文吏下达了命令。

“可是先生,数据……”

“我说,关了。”文吏重复道,语气没有加重,但没人敢再质疑。

一个助理快步走过来,低声说:“先生,我们已经确认,异常扰动的源头就是对面。但我们无法理解其作用原理。这完全超出了我们对物理规则的认知。”

文吏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亲自去见他。”

助理的脸色变了变:“他很危险。我们不清楚他的能力边界。”

“危险的不是能力,是未知。”文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现在,我要让未知,变得已知。”

他迈步向门口走去,身后的灰衣人立刻跟上。

龙盾局江城分部。

小李把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报告放在林岚桌上,表情比昨天更加古怪。

“组长,‘格式塔’那边……瘫痪了。”

林岚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说具体点。”

“所有计时设备失灵,服务器数据紊乱,监控系统崩溃。”小李指着大屏幕上的一张热力图,“根据我们的评估,他们的损失至少是九位数起步。起因……就是霍克先生修好了他那块上海牌手表。”

林岚喝茶的动作停住了。她放下杯子,揉着太阳穴。“他调了一下手表指针,就把一个顶尖科技公司在江城的据点给废了?”

“我们的分析是,他在调整齿轮时,无意识地将微观层面的物理动作,投射并放大了。”小李试图用科学的语言解释,“简单说,他不是破坏了对方的时间,而是……强行把对方所有设备的时间,都校准到了和他手表一致的‘霍克时间’上。因为双方的‘时间’基准完全不同,所以造成了对方系统的全面崩溃。”

“霍克时间?”林岚感觉自己的科学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这个词不许出现在任何正式报告里。”

“是,组长。”小李顿了顿,又说,“最新监控显示,文吏正带着人,走向霍克先生的修理铺。”

林岚立刻坐直了身体。“把现场画面接过来,所有频道。”

北街,霍克的修理铺。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充斥着整个空间。霍克正戴着一副护目镜,赤着上身,手持一台大功率角磨机,对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巨大变速箱外壳进行打磨。火星四溅,映出他专注的侧脸。

他脚边,那块修好的上海牌手表戴在手腕上,表盘在飞溅的火星中若隐若现,秒针坚定地一格一格跳动。

刺啦——

角磨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霍克抬起头,摘下护目镜,看向门口。

文吏带着四名灰衣人,安静地站在修理铺的门口。他没有踏进那片满是油污的地面,只是站在干净的街沿上,仿佛两个世界的分界线。

他看着满地叫不出名字的废铜烂铁,又看了看一身机油、肌肉线条分明的霍克。

“霍克先生。”文吏开口,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我承认,我之前低估了你。”

霍克没说话,拿起旁边的破布,擦了擦脸上的汗和铁屑。

文吏的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工业零件,最后还是落回到霍克身上。“你的能力,不应该被浪费在这些即将被时代淘汰的废铁上。”

霍克放下角磨机,拿起一个巨大的扳手,敲了敲那个变速箱,发出沉闷的“当当”声。他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我的扳手,只修我认为该修的东西。”

文-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比如人心呢?”他往前走了一小步,依旧没有踏入油污的范围。

“机械的尽头是控制,控制的尽头是人心。”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像是在布道,“我们‘格式塔’,修理的不是这些冰冷的铁块,而是人类社会这个巨大、精密、却又问题百出的机器。而你,霍克先生,是我见过最出色的一个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