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寒五点半就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操场上亮着几盏灯,能看见有人在晨跑。
他躺了两秒,然后坐起来。
右臂还有点酸,但比昨天好多了。
腿也不疼了,就是小腿肌肉有点紧。
穿上体能服,推开门。
黑豹和大黄趴在院子里,听见动静抬起头。
苏寒摸摸黑豹的头,“我去跑个步,你们继续睡。”
黑豹摇了摇尾巴,又趴下了。
大黄连头都没抬,继续打着呼噜。
苏寒笑了笑,慢慢往操场走去。
操场边上,那辆白色救护车已经停在那儿了。
陈医生正靠在车边喝茶,看见他来了,抬手打了个招呼。
“哟,今天这么早?”
“想跑个长点的。”苏寒说,“顺便试试速度。”
陈医生愣了一下:“速度?你之前不是一直练耐力吗?”
“耐力差不多了。”苏寒活动着脚踝,“五公里能跑下来,但太慢。一小时,跟走差不多。今天想提提速。”
陈医生点点头,没再问。
他打开车门,拿出心电监测仪,给苏寒贴上电极片。
“跑的时候看着点心率。一百八以下可以冲,超过一百八就得慢下来。”
“明白。”
苏寒站在起跑线上,深吸一口气。
今天的目标是五公里,配速五分半。
这个速度,只是普通人的速度。
新兵连三个月下来,五公里及格是二十三分以内,优秀的能跑进十九分。
五分半的配速,算下来是二十七分半。
比及格还慢四分钟。
但对现在的苏寒来说,这是个挑战。
他上次跑五公里,用了一个小时。
今天要把时间砍掉一半多。
“开始吧。”
他迈开步子,慢慢跑起来。
第一公里,配速五分四十秒。
心率一百三十五,还行。
第二公里,配速五分二十秒。
心率一百五,有点快,但能接受。
第三公里,配速五分十五秒。
心率一百六十五,开始喘了。
陈医生开着车,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眼睛盯着监测仪。
“苏寒,心率一百七了。”
“嗯。”
“还跑?”
“跑。”
第四公里,配速五分十秒。
心率一百七十八。
腿开始发软,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胸口闷得慌。
但他没停。
第五公里,最后一公里。
配速五分整。
心率一百八十五。
陈医生在车里喊:“到了到了!还有最后两百米!”
苏寒咬着牙,盯着前面的终点线。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冲线!
他一下扑在跑道边的草坪上,大口喘气。
陈医生和周护士从车里跳下来,冲过去。
量血压,测心率,问感觉。
“心率一百九,血压正常,呼吸有点乱,但还行。”
陈医生蹲在旁边,看着苏寒那张惨白的脸:
“要不要吸点氧?”
苏寒摆摆手,喘着气说:“不用……歇会儿就行。”
他躺在那儿,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冒出来,金色的光洒在操场上。
五公里,二十五分四十秒。
比及格线慢了将近三分钟。
但比上次快了三十四分钟。
“还行。”
陈医生在旁边听见了,忍不住笑了:
“还行?你刚才差点没把命跑没了,就叫还行?”
苏寒喘着气说道:“没跑没就行。”
歇了十分钟,他才慢慢坐起来。
周护士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去,喝了几口。
“明天还来吗?”周护士问。
“来。”苏寒说,“明天争取跑进二十四分。”
陈医生在旁边叹气:“你是真不怕死。”
苏寒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是不怕死。
他是怕死得太慢。
接下来的日子,操场上那道身影,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出现。
跑五公里,每天比前一天快一点。
第一天,二十五分四十秒。
第二天,二十四分五十秒。
第三天,二十三分五十五秒。
第四天,二十三分整。
这个成绩,可以达到新兵连的水准了。
但离他的目标还差得远。
第五天,跑完,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一号办公楼。
何志远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
苏寒敲了敲门。
“进来。”
何志远正低头看文件,抬头看见是他,不由一怔。
“苏寒?这么早?身体不舒服?”
苏寒摇摇头:“校长,我想跟您说点事。”
何志远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寒坐下,犹豫着开口道:
“校长,我得跟您道个歉。”
何志远一愣:“道什么歉?”
“这段时间,让您操心了。”苏寒说道,“晕倒的事,急救的事,赵副司令亲自飞过来的事……我知道,您担了不少风险。”
何志远摆摆手:“那些事就不提了。你能恢复,比什么都强。”
“还有一件事。”苏寒看着他,“我不能长期在学校任职了。”
何志远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语气平静:“我知道。”
苏寒看着他。
“你这种人,不可能一直待在学校的。”
“学校是培养人的地方,不是养老的地方。你好了,肯定要走的。”
“我早就想过了。”
苏寒心里一暖,但还是继续说道:
“但我不会马上走。最后一个月,我会把自己能讲的,都讲出来。”
“每天给我安排一两节课,什么课都行,战术、特战、实战经验、案例分析,随便。我能讲的,都讲。”
“这一个月,我还会写一些教案和资料,留给学校。以后我不在了,这些资料也能用上。”
何志远听着,心头不由一暖。
他知道苏寒这是在报恩。
报答学校这几个月的照顾,报答他冒着风险允许他拼命训练的信任,报答赵建国一次次从军区飞来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