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从自己最深的记忆里,挖出那根最痛的刺。

然后用这根刺,来驱使自己。

反抗,是无意义的。

施耐德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很久,他才沙哑地开口。

“你们要印什么?”

“美金。”

施耐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属于顶尖工匠的骄傲和鄙夷。

“就凭这些破机器?”

他走到一台印刷机旁,用手摸了摸,又看了看旁边堆放的纸张和油墨。

“纸不对,油墨配方也要改。”

他拿起桌上一张试印的废品,只看了一眼,就扔在地上。

“最关键的,是雕版。”

他走到陈山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

“手工重制一套完美的美钞钢板,最快,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

梁文辉的心沉了下去。

霍东升那边,撑不了那么久。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和记制服的文员,拿着一份加急电报,冲了进来。

他的脸色惨白。

“山哥!霍东升的电报!”

梁文辉一把抢过电报。

电报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他的心上。

“暹罗的军政府变卦了!”

梁文辉的声音都在抖。

“他们撕毁了协议,我们的船被扣了!”

“他们说,除非我们用美金现钞交易!”

“半个月?我们没有半个月!”

梁文辉几乎是在咆哮。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施耐德。

“霍东升的库存最多再撑十天!”

“十天后,我们就彻底断粮了!”

车间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的压力,都汇集到了这个刚刚从长洲岛被“请”来的德国老人身上。

施耐德没有理会近乎崩溃的梁文辉。

他只是看着陈山。

陈山也在看着他。

“我需要一个独立的工作间,最好的工具,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施耐德开口,声音沙哑。

“没问题。”

陈山回答。

“我需要双倍的咖啡,还有最好的朗姆酒。”

“可以。”

“在我出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包括上帝。”

施耐德说完,转身走向车间角落,那里已经被隔出了一个独立的工作室。

工作室的门,是厚重的钢制防火门。

门在施耐德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山哥!这……”

梁文辉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十天,怎么可能?

“霍尔曼。”

陈山转向那个一直缩在角落,不敢出声的英国总监。

“他需要什么,你就提供什么。”

“任何材料,任何设备,就算要你把这家印钞厂拆了,也必须满足他。”

霍尔曼连连点头。

“是,是,陈先生。”

接下来的九天,B号车间变成了战场。

印钞厂变成了二十四小时运转的堡垒。

梁文辉几乎就睡在了车间里,他每天守在电报机旁,接收着来自全球各地的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