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站在煤炉旁沉默了几秒,忽然抬头看向王德贵:“带我们去王辉家里看看。”
王德贵愣住了,手里的旱烟锅子抖了一下,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戒备:“你们到底是啥来头啊?”
韩卫东从军大衣里掏出证件晃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军区的,王辉以前当过兵,现在虽然不在部队了,可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总得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王德贵看着韩卫东,又看了看沈飞,脸上的戒备慢慢散了些,叹了口气说道:“那行,我带你们去。”
三人出了村委会,冷风一下从山沟里灌过来,吹得王德贵缩了缩脖子。
村里的路很窄,冻硬的黄土被人踩得坑坑洼洼,两边土墙矮得厉害,院子里偶尔传出狗叫声。
刚走出没多远,旁边一户人家里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很沉,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韩卫东侧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
沈飞也看了一眼,却没有立刻停步。
可又往前走了几十米,另一户人家里也传出咳嗽声,紧接着,斜对面一间低矮土房里又响起孩子压不住的干咳。
沈飞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王德贵走出去两步,发现身后没人跟上,赶紧回头:“咋了?”
沈飞看着那几户亮着昏黄灯光的人家,眼神沉了几分:“你们村里咳嗽的人很多?”
王德贵脸色有些尴尬,抬手挠了挠棉帽边:“这几年是多了些,老人咳,孩子也咳,有的还胸闷,眼睛疼,嗓子像火烧一样。”
韩卫东看了沈飞一眼。
沈飞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王德贵想了想,声音低了些:“也说不好,反正红梁山那边厂子越修越大以后,村里这种毛病就慢慢多了。”
沈飞眼神一冷:“检查过水源吗?”
王德贵连忙点头,像是怕惹麻烦:“检查过,县里来过人,说井水没事,沟里的水也没事,都合格。”
沈飞问:“空气呢?”
王德贵愣了一下,显然没怎么听过这种问法。
韩卫东脸色也沉了下来。
王德贵搓着手,声音越来越小:“那俺们就不知道了,反正刮东风的时候,晚上能闻见一股怪味,像烧石头,又像烂鸡蛋,地上还落灰。”
沈飞没有说话。
王德贵看他脸色不对,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也有人说不是厂子的事,说是咱们这沟风水不好,老辈人还说红梁山那边动了山神爷的脉。”
沈飞看了他一眼:“我不信山神。”
王德贵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只能讪讪地低下头。
这时,前面一户人家的咳嗽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那几家都重,里面还夹着女人压低声音哄孩子的动静。
沈飞抬脚朝那户院门走去。
王德贵赶紧追上去,脸上有些为难:“同志,不是去王辉家吗?”
沈飞停在院门口,从棉大衣内侧掏出一叠钱,抽出二十张大团结递给王德贵:“我进去看看,这钱给他们。”
王德贵眼睛一下瞪大了。
两百块钱。
这年头城里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十块,乡下人一年到头刨地,手里能剩下的现钱更少。
这两百块拿出来,足够一家人买粮、买煤、看病、过一个像样的年。
王德贵看着那叠钱,喉结动了动:“同志,这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