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白眼,回去了。

“世伯啊,您看行不行啊?我瞧着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人,就让我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如何?”

李大人:“”

他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腿也开始发抖。

轿子里突然传出来一女子的笑声,“噗。”

齐仁心花怒放,吆喝得更加卖力。

李大人很想拿袜子堵住这不知天高地厚小崽子的嘴。

“夫君,夫君,此人这里不太好使。”谢汝把脸埋在沈长寄的怀里,不敢笑得太放肆,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好似都是水。”

“好像在炫耀他身份高贵似的。”一旁的平筝扁了扁嘴,表情不屑。

“夫君,你说他知晓你的身份,会不会投井自尽?我赌他不会,毕竟脸皮这般厚。”谢汝伸展手臂,比了好宽的厚度。

沈长寄弯了唇,拍拍她后背,“那我们拭目以待。”

于是沈家的马车跟着齐仁回了刺史府,齐仁的头快要扬到天上去了,他以为是自己的面子管了作用,让他们能住在刺史大人家。

入了夜,谢汝躺进男人的怀里,好奇道:“夫君,你脾气变好了。”

这些日子齐仁像是个狗皮膏药花孔雀似的,赶也赶不走,就一直跟着他们,若沈长寄还是原先那个脾气,这位齐公子只怕死了不知多少遍。

沈长寄淡淡“嗯”了声,搂着人安稳睡去。

不是他性子温和,此行是要接陆元霜回家的,他首先要分清主次,在这块土地上,他不想将自己暴戾的一面展现给岳母。

等回京将人安葬,再算账不迟。

他向来能忍耐。

谢汝不知她夫君仍是一肚子坏水,还以为他变良善了。

这一路当家作主说了算的是谢汝,或许是因此,叫齐仁误以为沈长寄是个傍上了官家女的穷小子。她越是对他不理不睬,他便愈发放肆地“欺负”沈长寄。

晚膳时,齐仁愈发得寸进尺,炫耀到了他们脸上来,一个劲儿挤兑沈长寄:

“公子没吃过这个吧,试试看?”

“这五彩琉璃盏可是稀罕物件,京城都少有,公子一定没见过这些珍宝,若是喜欢,我叫人仿个假的你带回去,摆起来装个牌面也是好的。”李大人在旁边坐立不安,心惊肉跳,偏偏沈长寄从容镇定地还点头附和,叫人更是胆战心惊。

谢汝可咽不下这口气,在心里默默记了仇。

转日一早,沈长寄照着孟玹交代的地址寻过去,找到了陆元霜的坟墓。

当年为了躲避仇人,只是潦草下葬,连碑文都没刻,后来新汗王登位,孟玹又回来重整了一遍墓碑,但依旧没有往墓碑上刻字。

他太害怕那些人会扰了陆元霜的清净,只十数年如一日地派人守着这碑。

如今快十八年过去,坟墓的周围清净、整洁,连一株杂草都没有。

守碑人早就得了令,没有阻拦他们靠近。谢汝踌躇着,慢慢靠近了墓碑。

她立在陆元霜的坟前,神情还算平静,沉默地站了好久。

西北的风很凉、很大,不多时便将她全身的温暖都带走,即便她裹着厚厚的裘衣,也依旧挡不住那凛冽寒风往骨子里去,往心里钻。

她缓缓跪下,磕头。

天高地远,远处是覆了一层白雪的荒原,女子身形单薄,长久地跪伏在积雪未化的地上,额头贴在手背上,久久不起身。

沈长寄绷紧了下颌,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背影瞧。

他忍着心底的焦急和担忧,不催促,等着她。

待谢汝终于直起身子,想要起来时,沈长寄赶紧迎了上去,将她搀起来,把自己的大氅系到她身上,而后弯下了身子,帮她拍掉了沾在裙摆上的雪。

他直起身,摸了摸她的头,“膝盖冷不冷?”

谢汝微微摇头,一言不发地上前一步,走进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