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寄道:“孟公子说,当年亲手安葬了你的母亲,在渑州,记得吗?”

谢汝的眸光微暗,点点头。

“我打算去一趟渑州,把她带回来。”

谢汝微怔,“带回来?”

沈长寄平静地看着她,“嗯,带回来,她一人独自长眠于异乡的地下,或许会孤单。”

谢汝张了张嘴,喉间涌起一阵涩意,浸满酸涩汁水的棉花堵在嗓子眼,叫人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迫想要流泪。

沈长寄浅浅勾起唇角,手随意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好了,别说了,我知道。”

谢汝上前一步,圈住了他的腰,把头埋了进去。

男人揽住,低声问:“你要去吗?”

“我能去吗?”她惊喜抬头,眼眶有些红红的。

“嗯,能去,你若是想去,那便再多等些日子。”

“为何?”

“这些日子太冷,怕你受不住西边苦寒的天气,等春暖花开,我再带你去。”

“好。”

沈长寄在府上设立祠堂的事很快传到了孟玹的耳朵里,他自然也听说了沈长寄要去把陆元霜的坟迁回来。

他听说这两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一晚上。

转日清晨,叫阿诺陪着他去到了祠堂。

他自己进了屋子,一待就是一天。

阿诺在外头急得不行,可她知道孟玹说一不二的性格,知道贸然闯进去他一定会不高兴,于是只能焦急地等在外头。

她偶尔扒着窗子往里瞧,看到孟玹懒散地坐在蒲团上,白衣黑发,总是挺直的脊梁佝偻着,他对着牌位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诺见他眼睛还在眨,人的脸色也还行,便又放下了心,继续守在门口。

傍晚,太阳快要落山,孟玹终于走了出来。

“先生!”阿诺见男人脸色苍白,急坏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一天食水未进,嘴唇干裂,走了两步眼前一阵发黑,人有些打晃。

他扶着柱子,缓了一会,又回头望了一眼堂内的牌位,突然释然地笑了笑。

“阿诺,你喜欢京城?”阿诺不明所以,“喜欢啊”

“好,那我们就在这里生活下去吧。”

阿诺眼睛都亮了,“嗯!!”

原本说好了开春再动身,可还未过元宵,沈家小夫妻俩就准备起了西行的行李。

起因是谢汝当晚回去做了个梦,说她梦到了母亲。

“你都没见过她,怎会梦到?”

沈长寄半敞着衣裳,慵懒地靠在床头,无奈地看着谢汝在屋里风风火火地收拾东西。

“她跟我说,渑州的风好冷,叫我快点接她回家。”

她只穿了一件雪白的寝衣,光着脚在铺了厚厚地毯的屋子里乱跑,她东张西望,就是不去看他的眼睛。

沈长寄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掀开被子下了地,三两步走到近前,把人扛到肩上,扔回了床榻。

他跪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手捏着她的下巴叫她看着自己,“是你担心,想早点去。”

谢汝扁了扁嘴,“昂。”

“渑州很冷,”沈长寄与她打商量,“我去,你在家中等我,可好?”

他去可快马来回,路上耽误的日子也少。

谢汝摇头。

此行意义非凡,算是她为人女该尽的孝,她希望能亲自接母亲回家。

“夫君夫君求求你了”

她向来知道如何能叫这个男人松口答应自己的请求。

于是在转日清晨,男人神清气爽地起床后,他眉眼间带着懒散的笑意,春风和煦地对着平氏兄妹安排出行的事宜,把平筝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仅用了三日的时间,便敲定了出行的日子,备好了行李和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