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汝道:“若是生活得不习惯,可以与我们说,为何要离开啊”

“并非是因为你,是我没什么留下来的必要。”孟玹说。

“我不是霜姐姐的亲弟弟,不是你的亲舅舅,我们并无血缘。我已经没什么能为你们两个做的了,难道还要留下吗?”

他只是陆家收养的孤儿,陆家于他有救命之恩、养育之恩,他用近半生的时间回报了,后头的日子他想为自己活,踏向塞北江南,继续去看看山河江川,毕竟漂泊的日子更适合他,安稳的生活总能给别人带来灾祸。

“可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啊”

谢汝有些茫然无措,她求助地看向沈长寄。

沈长寄握紧了她的手,冷着声音,“你们是阿汝的家人,她不想你离开,你们就不能走。更何况,先生的病还未好。”

谢汝忙道:“对,对,舅”

她还想叫“舅舅”,可一想到孟玹刚刚说自己不是她的舅舅,心里难受了一瞬,她不懂,为何那会一起报仇的时候,他好像是认了她的,为何现在又不认了。

她很快振作,改口道:

“公子的病还没好,我曾说过,要将你医好的。”她语气愈发坚定,“不准走。”

她心里期待着这个理由能将他留下。

孟玹有些动容,他垂下眸,不言不语。

阿诺悄悄戳了戳孟玹的肩膀,“先生,阿诺也喜欢这里,喜欢京城,您再想想?”

西戎的气候不好,也不比京城繁华,虽然先生说这里是吃人的地方,可她真的喜欢这里。

吃人就吃人,她跑得快啊。

孟玹:“”

他看着少女带着茧子的手指,抿了下唇。

“成吧。”

谢汝松了口气,笑了。

除夕夜。虽然沈长寄与沈家断绝了关系,谢汝自己这边,也早是一个亲人也没有了,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清。

“往年都是与玖儿还有庙里的师父们一起守岁,今年终于能和家人在一起了。”

谢汝笑着接过玖儿手中的温酒壶,给众人斟酒。

今夜是除夕,她招呼着莲月玖儿还有平氏兄妹一起坐下来吃年夜饭,算上孟玹和阿诺,八个人围坐一大桌,看着也热闹极了。

她刚要倒酒,就被沈长寄接了过去,男人的手掌按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和他唇畔的微笑一样,都叫人心里熨帖极了。

谢汝松开了手,弯着唇看着他“屈尊降贵”地给这一桌子人斟酒。

孟玹面不改色,阿诺糊里糊涂,可剩下四个人却是受宠若惊,谁也不敢动。

沈大人亲手倒的酒,接吧,不敢,不接,就更不敢了。

谢汝的手搭在她夫君的背上,笑弯了腰。

首辅大人即便“从了良”,也依旧叫人胆战心惊,不,或者说比他冷着脸还要吓人。

她率先举起了杯子,“辞旧迎新,祝我们大家万事皆顺遂,得偿所愿。”

她像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一抬手,众人皆举杯。

沈长寄对自己卑微的家庭地位是一点怨言也没有,他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女子的身上,看着她笑颜如花,看着她高兴地饮下了一杯又一杯酒。

她每饮下一杯,他亦陪着。

她的眼睛看哪道菜了,他便给她夹。

她笑着与旁人说话时,他就静静看着。

脑海里总是不合时宜地想起些往事,等回神时,再看今朝,心中又生出无数感慨,叫他又痛快地饮下一杯烈酒。

没有繁杂沉重的朝务,没有血腥的厮杀,只有平静又无聊的琐碎生活,和她。

“先生!你的病没好,别喝了!”

“哥,你吃这个大鸡腿,可好吃了。”

“夫人,你尝尝这个,和咱们在慈明寺吃到的味道好像啊。”

“当然像啦,我哥说那是大人特意把厨娘送到慈明寺跟人家小师父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