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除夕前那两日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

“夫人!大人和孟公子打起来啦!”

“夫人!大人和孟公子又打起来啦!”

“夫人大人和孟公子又又又打起来了。”

平筝不知多少次来通风报信,早已没了原先的新鲜劲儿,她自己都说腻了。

谢汝眼睛都没抬淡淡地“嗯”了一声,她坐在沈长寄的位置上誊抄药方,待写好最后一味药才不紧不慢地收了笔。

她举起宣纸,对着空气轻轻抖了抖,墨迹将干未干她把纸放回桌面把狼毫笔挂回笔架又将书册合上整齐地摞在书案一角。

平筝站在门口,无聊地吹着自己额前的碎发。

谢汝将案桌收拾整齐,扫了一眼药方,墨迹已干,她将纸对折叠好塞进了一个信封里。

“交给莲月叫她跑一趟药铺找岳掌柜配好。”

“好。”平筝一抬头正巧看到莲月赶紧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谢汝越过她们,径自往外走。

平筝“哎”了一声把信塞到莲月手里三两句把话传好又连忙去追谢汝。

“夫人,夫人,您要去跨院?”

谢汝道:“嗯去看看他们累了吗。”

平筝乐了。

“这二位也是有趣,一天都要斗上个十回八回的,也不嫌累。”

谢汝很快到了那两个不听话的男人身前。

一个裹着厚重的白狐毛披风,轻轻咳着,他身前是护犊子一样把他护在身后的阿诺。

一个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拿着一把没出鞘的剑,冷着脸对着那二人,也不知是对谁意见这般大。

“平日爱怎么闹便怎么闹,今儿是除夕,谁不老实就滚出去。”

谢汝这话一出,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当真?”孟玹。

“不可。”沈长寄。

谢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抱起肩。

她看了一圈院子,目光冷凝在一地的碎瓦上。

“说吧,你们怎么回事?已经三日了。”

三日了。

第一日,沈长寄不小心把院里的树砍了。

第二日,沈长寄不小心把她最爱的石像劈了。

第三日,到了除夕,房上的瓦碎了。

碎碎平安,岁岁平安,不生气。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若是再不来看看,这院子只怕都要叫他们掀了。

沈长寄见爱妻冷着脸,像是当真气着了,立刻将剑收回腰间挂好,迎了上去,把人揽在怀里,轻声轻语地解释。

事情很简单,陆家的仇已报,孟玹的心愿已了,他想离开。

最初起争执的起因,是那日沈长寄从华府回来后,与谢汝堆了一下午雪人,天色将暗的时候谢汝回屋休息,沈长寄便想着去看看孟玹。

大仇得报,加上临近过年,沈长寄便给玄麟卫的弟兄们放了假,不再派人手守着院子。

沈长寄一去看才发现,孟玹正筹划着离开沈府。

沈长寄知道自己的夫人绝对不会同意孟玹离开,于是和阿诺打起来了。

他们都不敢把事情闹得太大吵到谢汝休息,只不小心砍了棵树。

转日沈长寄加了警惕,孟玹果然没有放弃要离开的念头,于是闹得稍微大了点。

阿诺虽然年纪不大,但功夫路数颇为诡异,沈长寄与她缠斗虽不落下乘,但也讨不到便宜。

她轻功极好,像泥鳅似的滑不溜手,她这般好的腿上功夫,当初也不知是如何能叫玄麟卫的人给抓住的,沈长寄怀疑阿诺是故意被抓进来,想陪着孟玹。

这小丫头古灵精怪,叫沈长寄好一阵头疼。

谢汝听罢怔了下,对孟玹道:“你想离开?”

“嗯。”

她沉默了会,轻声问:“为何?是我这里不好吗?”

孟玹哑然。

沈长寄微微蹙眉,他见谢汝表情失落,对那二人说话的语气愈发不客气,“你们就留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