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一少,两个身影,就在这空旷,冷清得如同坟墓一般的宫殿里,守着这顿寒酸到极点的午膳,默默无言地吃着。
空气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殿外偶尔吹过的,带着凉意的秋风。
就在陈安安静静吃着那几乎没有味道的米饭,小菊小口喝着清汤的时候。
“吱呀……”
景阳宫那扇厚重,漆色斑驳的宫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推门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寂静的宫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小菊立刻警觉地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碗筷,对陈安安低声说道:
“殿下,您先吃着,小菊出去看看。”
平日里,除了固定时间送饭的尚膳监太监,这景阳宫几乎不会有任何人来访。
这次突然有人登门,是福是祸,实在难料。
她心中有些不安,站起身,准备朝宫门方向走去。
然而,还没等她走出几步。
一道身影,已经步伐沉稳地,直接走入了景阳宫的正门,站在了前院的青石板地上。
那是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年轻人,身姿挺拔,容貌俊朗,气质出众。
他站在那里,目光快速扫过景阳宫这冷冷清清、近乎荒芜的院落,看着那剥落的墙皮,积尘的角落,以及殿内简陋得可怜的陈设……
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那里面有惊愕,有难以置信,有痛心,而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被强行压抑着的深沉怒意!
“你……你是何人?”
小菊被这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吓了一跳,尤其是对方那身打扮和气质,明显不像是宫里的太监或者侍卫。
她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拦在通往正殿的台阶前,虽然心中害怕,却还是强作镇定,警惕地盯着陈九歌,颤声问道:
“此乃大长公主殿下的居所!你……你竟敢擅闯景阳宫?”
陈九歌抬眸,看了一眼这个挡在自己面前,脸上还带着泪痕和灰尘的小宫女。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话,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她,直接投向了敞开的殿门之内,投向了那张旧木桌旁,那个正在用膳,穿着打补丁粗布衣服的老妇人背影。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开步子,径直就朝着殿内走去。
“你……你要做什么!站住!”
小菊见他不理不睬,反而要硬闯,吓得脸色发白,急忙挪动脚步,再次拦在他的前面,张开双臂,试图阻止他。
“你再敢往前,我……我就喊人了!”
陈九歌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威胁。
他脚步不停,直接绕过挡在面前,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小宫女,几步便跨上了殿前的石阶,走到了敞开的殿门口。
他的视线,毫无阻碍地落在了殿内。
落在了那张旧木桌旁。
落在了那个听到动静,正缓缓抬起头,朝他看来的老妇人脸上。
就在陈安安抬起头,目光与站在殿门口的陈九歌视线相接的刹那。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陈安安手中一直端着的那个粗糙陶碗,仿佛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从她颤抖的手指间滑落,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碗中那点所剩无几的汤水,溅了一地。
而她本人,仿佛瞬间被雷击中,僵在了椅子上。
她的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陈九歌的脸上。
那双原本平静、深邃、仿佛看透世事的眼眸,在看清陈九歌容貌的瞬间,如同干涸已久的古井被投入巨石,猛地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嘴唇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带着剧烈颤音的音节:
“九……九……”
她想喊出后面那个字,可巨大的震惊冲击着她的心神,让她浑身发抖,喉咙哽咽,那一个“哥”字,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口。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从她通红的眼眶中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滚滚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