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尧顿了一下,唐悦听到一阵刹车的声音。

“如果我真的爱过你,那你一定是我唯一爱着的人。”

唐悦耳朵里听着肖尧的声音,抬头看到从停在路边的出租车上下来一个人。

她看到了举着电话走向她的肖尧。

阳光下,年轻的、意气风发又优雅得体,像光一样灿烂的肖尧。

真好,还能看到你,我的光。

唐悦在彻底坠入黑暗前,冲着向自己大步跑来的肖尧带泪一笑,然后在他的面前倒了下去。

黑暗再次将唐悦拽向了无尽的深渊。

她仿佛从所有的画面和记忆中跳了出来,赤脚走在一片虚无的黑暗里。

她的脑海如同这片虚无一样空茫,她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谁、自己在哪、又要去往哪里。

她只能看到自己在走,就好似只有她的身上有光,只要她肯往前走,她的双脚就一定可以照出一条路来。

她也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悬空的,因为脚下漆黑一片。

也许,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高低上下、前后左右、距离空间,它甚至可能连时间都没有。

它就像是某个宇宙的黑洞。

而她只盲目的在这黑洞里走着,或者只是徒劳的在维持着一个‘走’的姿势。

在这片虚无里,她孤独一人却并不畏惧,她甚至渐渐感到了内心从未有过的平和。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即将走向何方,可她冥冥之中又好似有所指引。

她开始贪恋这样的感觉,她再次感受到即将消失的喜悦。

她忘了她是谁,谁是她。

她只觉,自己或许正走向轮回的源头或者终点,那是虚无的所在。一切安稳、无意识的归宿。

她突然就感到一种现有的所有词语都无法形容的感受。或者说,它连‘感受’都无法用以形容、用以修饰。

她完全被这样的‘感受’吸引和驱使,就像是连光都在黑洞的吸引下无法逃离。

那是一种只有消失才可以带给她的满足感。

于是,她的脚步开始急切起来,她想直奔可以让她消失的归处。

‘唐悦!’

她一顿。

她好似听到了谁的声音,在叫着谁的名字。

因为这个声音,她的脚下开始变得粘泞,就像是双脚陷入了泥沼或者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有什么在死死的拉扯着她,不肯让她离开。

她皱紧眉头用力的想抬腿,可就是抬不动。

放开!

她生气的叫喊。

可脚下依旧只是虚无一片,她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放开!

她对着脚下的虚无大喊大叫。

‘唐悦!’

当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唐悦的身体跟着一颤。

这个声音让急切的想要离开的唐悦踟蹰起来,她扭头巡视着虚无的四周,想要找到声音的源头。

她站在原地,感受到一股极度驱使她继续往前的力量,可也感受到一股极度诱惑她留下的情感?

‘唐悦。’

‘唐悦~’

‘唐悦!’

她听到那个声音一直在叫,不同的语调,不同的音量,好似就这么两个字,就可以诠释出百转千回的情谊。

于是虚无里突然就有了波动,连黑暗都开始变得动荡。

然后,虚无也被撕开了一个小口。

她觉得奇妙,停止了挣扎。

‘叮铃’一声。

她看到远处开始有一点光。

它慢慢变亮、慢慢靠近、她慢慢看清。

那是一只白色的蝴蝶。

它扑闪着翅膀,身上的每一粒粉末都带着光。粉末的光随着它扑闪的翅膀散开、明暗、飘动、舞蹈,然后泯灭。

她向它伸出手指,她贪恋的想碰一碰它。

它飞过来,轻轻点了一下她的指尖。

然后,她神奇的发现自己的身体重新有了触感、有了情愫、有了依恋。

一种会带着波动的快乐与悲伤,由她的指尖弥漫开来。

这与之前毫无波动、极度平和的‘极乐’不同。

这样的快乐和悲伤将她的心注满。

她嘴角笑了起来。

蝴蝶绕着她的手指、她的手臂,绕到了她的身后。它绕了她身体一圈,闪闪的光便绕了她一圈。

然后它回到她的面前,开始向黑暗的前方飞去。

唐悦极度的渴望着它,脚下粘泞的纠缠好似有了自我意识般退去。

她毫不迟疑的抬脚跟上。

蝴蝶越飞越快,她的脚步也越迈越大,最后甚至奔跑起来。

别走,蝴蝶!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或者意识在喊。

然后她的脚下开始踩出了光、踩出了五颜六色的图像,漆黑和虚无一点点的散去。

黑暗落幕。

她跟着蝴蝶一同跳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