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几十年来的发展，这些金融家们已经逐渐深入到了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当中，他们融资兴建运河和矿山，主导着产业的兴废，不管风云如何变幻，不管哪个家族登上王位，都需要得到他们的帮助，也都会成为他们的庇护者。

更重要的是，法兰西也不允许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一直持续下去。

对塔列朗来说，推翻波旁王室的热身赛已经结束了，他是旁观者；而决定谁统治法兰西的正式比赛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将是重要的玩家，甚至成为裁判。

自从巴黎开始动乱之后，博旺就明智地离开了豪宅，把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带到了银行本部避难。

在这些天当中，他仿佛找回了往日的风采，以超出于自己年纪的行动力，到处沟通串联，拉拢胁迫，赌咒发誓，以一个“专家”的身份，悠然自得地展开自己的阴谋活动，把一个个心存疑虑又或者野心勃勃的人拉到自己这边来。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艾格隆把筹钱当成了自己当下最急迫的事项，甚至比拉拢塔列朗亲王还要更加重要。

“您对我们有太多误解了，先生，我们和您一样要拼杀，只不过是用笔和账簿来战斗而已，如果输了的话，也同样会家破人亡……我想您已经见识过了。”博旺仍旧微笑着，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您别看我坐在这里轻松，但如果我稍有松懈的话，我立刻就会被别人取代，我辛辛苦苦半辈子得到的一切，也会被人轻松笑纳。”

显然，虽说国家陷入到了动乱当中，但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的胃口。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我很感谢他认清了这一点。”在这一方面，博旺从来都不是一个谦逊的人，他只是摊了摊手。“能接手这家银行当然值得庆贺，但是我接下来的路还有很长，不值得为此开心太久。”

“这确实是很多的数目，能够压死绝大多数人，但是对庞塞纳银行来说应该没有那么难以想象。”埃德蒙回答。

而他也顾不得回家休息，立刻前去拜访自己的一位老朋友——庞塞纳银行的博旺先生。

“满足？我从来不明白什么叫做满足。”博旺理所当然地回答，“我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做，我还没有真正掌握自己想要的权力，我怎么可能满足？”

当然，他也知道，法兰西能够等待的时间有限，自己能够左右逢源的时间自然也就有限，哪怕他90%的时间都在为自己谋取私利和富贵，但10%的时间里他也必须让这个国家能够存续下去不至于蒙受更大的灾难。

而现在庞塞纳自己离开巴黎，把银行托付给了博旺，这恐怕也就意味着他已经选好了自己的继承人，准备退休了吧……这样也好，带着大笔财产回故乡安度晚年，告别巴黎的风霜与刀剑，也不失为一种最理想的退场方式。

埃德蒙知道，博旺并不是个小家子气的人，既然他叫苦，那就是真的有困难了。

巴黎不仅仅是法兰西的政治和文化中心，，就经济上来说，它也是最重要、最具有购买力的市场，它和周边地区近百万的居民一道构成了法国经济最重要的消费市场。

上面这些都需要钱，而且绝对不是小数目。

“即使对我们来说，这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数字。”博旺仍旧坚持自己的说法，“更何况，现在陛下需要的是现金，那就更困难了。”

他第一次见到庞塞纳的时候，是拿着吕西安亲王的介绍信过去的，因为亲王过去对庞塞纳有恩，所以庞塞纳没有把他拒之门外，但是很明显不想参与其中——已经年事已高的庞塞纳已经厌倦了繁杂的事务，也不想再冒险，只想要安安稳稳地享受晚年。

正因为明白眼下形势的焦灼，所以大部分人都希望尽快解决混乱的源头，尽快出现一个合法政府——对大多数有产者们来说，比起最恐怖的往事重演一次，到底是哪个家族坐在王位上，反而是最不重要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