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微宸的视线扫过城民的左手。

城民离开后,内室只剩下偶尔翻动书卷的声音。

南宫微宸抬眸,对面的顾廷和付焕坐得很近。

顾廷和付焕两个人的书案几乎贴在一起,只要顾廷的胳膊再抬一点,就能碰到付焕的胳膊。

付焕的墨用完了,顾廷于是把自己的墨条递给付焕用。

付焕接过顾廷手里的墨条,手指几乎要碰到顾廷的指尖。

内室很安静,付焕压低自己的声音,用几乎只有顾廷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声“谢谢”。

顾廷淡笑作以回应。

南宫微宸的视线,瞥向顾廷微微上扬的眼尾……

墨滴落到宣纸上,南宫微宸收回视线垂眸誊写,一滞。

刚才誊写好的内容,全被自己手头上的毛笔,滴得洇开了一大圈黑墨。

“……”

重写。

时间慢慢流逝,南宫微宸站起来,去到顾廷旁边的小案台,照着城民要求,把誊写好的宣纸都放上去。

他不觉扫一眼顾廷的书写,以为顾廷的笔迹应当会是那种细瘦精劲、灵动清秀的。

但当南宫微宸看到顾廷字体的时候,却忽而心下一愣。

顾廷的字体,骨力遒劲,结体严整。

和自己的……万分相似。

顾廷正低头誊写,隐约感觉到上面注视的目光。

他抬眸看去。

心一跳。

顾廷就见,南宫微宸的视线落在他的字上。

顾廷的耳后倏尔发热,有种被窥见心思的羞涩感。

南宫微宸眼眸转动看向了他,顾廷错开南宫微宸的目光,佯作镇定继续誊写。

南宫微宸坐回到自己书案前,他誊写下一份经书。

抄写经书时需要平心静气。

然而南宫微宸望着笔锋下自己的笔迹。

记得在极北之巅他去到顾廷的雪洞时,雪洞的书案上摆放了厚厚大沓的辞典。

那时他瞧见辞典上的字迹与自己的一般无二,因此而感到惊诧。

后来,在魔界他经历了俱灭树里的幻境,重回极北之巅大战。

得知自己与南宫廷,好像是同一人。

可是南宫微宸没有属于南宫廷的记忆,对于南宫微宸来说,“南宫廷”在他的意识里总与“私生子”这三个字挂钩。

南宫微宸从不相信那些流言,但不代表他没有动摇。

而今得知自己即是南宫廷,从前遮在他心里的“私生子”、“与前任宫主长得一般无二”等字眼全被一一剔除,分明豁然开朗了,却短时间内又难以接受。

难以接受自己就是南宫廷这个事实。

故自从他从魔界回来后,一直不去想这件事。

他想逃避承认这个身份。

人死不可复生,倘若人灰飞烟灭,便不再可进入生死轮回。

但他,南宫微宸。抑或说,那位曾经灰飞烟灭了的南宫廷,现在正完完整整地活在这人世间。

第一次在极北之巅结界外与顾廷偶遇的时候,顾廷就认出了他。

他就是那个“故人”。

可是那时他全然不知顾廷在说什么。

刚才当南宫微宸看到顾廷字迹的那一刻,他便想起曾在雪洞里看到的南宫廷留下的辞典。

顾廷的字与他极度相似,想来,过去应当对那辞典上的字,临摹过无数遍。

南宫微宸垂眸望着笔锋下,自己誊写的一行行字,说不出是何滋味。

心里酸酸的,还有些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