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薄雾蔽月。

偶有碎星点点。

这夜顾廷躺在床榻上,回想起白日里,与南宫微宸发生的事情。

人总是这样的。

冲动时不顾一切。

但到了黑夜,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时,当日所做出的事情就会像倒流的潮涌,从头流淌进空白又寂静的脑海里。

在以往,顾廷从未想过会与这个人,发生这样的关系。

小狐狸,哥哥。

顾廷,南宫微宸。

……

他突然陷入迷茫。

白日里,他们在黑暗的房屋里额头相抵,神识相交摩擦,互相感受彼此渴望的热意。

他是不是不该这样……

是不是不该……和南宫微宸之间发生这种纠缠缱绻的事情。

顾廷摊开自己的手,看向自己的空空如也的掌心……

他与南宫微宸不是道侣,却做了只有道侣才会做的事。

那他们现在算什么。

师徒?

顾廷没有忘记在金銮宫听到的私语,金銮宫守护圣狐。

南宫微宸守护圣狐。

他想到过去和南宫微宸相连的红线。

想到……他们掌心曾短暂共有的红色契印。

顾廷思绪如同缠绕在一起丝线。

越理越乱。

他和南宫微宸,到底是什么关系……

曾经的红色契印似乎还烙有痕迹,仿佛残剩在骨血里,余留着极细微的感应。

夜里,南宫微宸像是生了错觉般,掌心倏地刺痛了下。

他的思绪被这股小小刺痛打断。

南宫微宸和顾廷一样,到了夜晚,心神即被他们白日的纠缠所占满。

他回想白日里自己和顾廷的对话。

那时他笑说顾廷像一只狐狸。

夜深人静时,心神也总会随着夜色沉寂下去。

一些沉淀在脑后的问题,像是潮汐被月光照引而出。

白天南宫微宸说笑时没想那么多,可现在,他躺在床榻上,说过的话重新浮现在脑海间。

一个事实摆在他的面前,一个他这些时日里,几乎被他忽略了的事实。

顾廷是圣狐。

……

南宫微宸摁住自己的眉心。

……

他犯错了。

守护圣狐。

这是他唯一的使命。

除此之外,他……

南宫微宸回忆过去所有自己与顾廷之间的相处。

从他在中州岭回来后不久,第一次与顾廷相吻……

他开始错得一塌糊涂。

然后从俱灭树幻境出来后,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而今日白天,他甚至和顾廷……

南宫微宸翻了个身,他仰面躺着凝望墙顶。

他今日怎么就如此冲动,在他感觉到顾廷对他接受的时刻,他的整个神思就被热灼起来,什么都不再想了,只想和顾廷的神识纠缠在一起。

南宫微宸一直以来都有很强的意志力,不论任何事情,只要他想去做终究都能做得到。

但是他现在想去不做,却认识到自己做不到。

还能临崖勒马吗?

来不及了……

南宫微宸的掌心有细微的隐隐刺感,像曾经烙印的星火在复燃,在被消弭的灰烬里想挣扎而出。

那一度烙下契印的掌心,似是被相隔两端的思绪牵动,这时闪现滋出红色烙纹。

被思绪紧绕的两个人,他们的掌心牵扯出彼此的感应,连系着他们。

顾廷和南宫微宸的掌心,忽而隐隐红闪。

曾经被毁去的契印,这一刻仿佛想自己再生,不受灵力约束。

他们的指间,蓦然出现红线——

见状,南宫微宸眼眸一颤动。

与此同时,顾廷亦倏然心怔。

他们凝视自己的手。

红线时隐时现,忽闪在十指间,延伸连结着相思的两头。

十指连心,串联并蒂两个人的心跳。

床榻上的两人目不转睛凝视手上的红线,他们抱着侥幸的心理,望着慢慢实化的红线……

就在他们恍惚以为契印真的要成的时刻。

红线猛然闪了一闪。

契印骤然消失,红线像是缥缈的雾气,“嘭”一下,虚散在两人的十指之间。

顾廷想拽住红线,却拽了个空。

又剩下了空空的掌心。

南宫微宸动了动手指,未见红线的牵连。

……

二人放下手。

其实,也知道的。

不启用法术,不取两个人相融的血滴,契印怎会自生。

后来的几日里,南宫微宸跟所有弟子一样,每日去上早课,以及门派里的各种其它课。

黄昏归来时,他依旧照常给顾廷问安。

可是与往常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