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全部都只是他的幻觉。

脑海里的画面却在不断重复,重复……

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

“母亲不愿看到那样的佑安。”

“母亲不愿看到那样的佑安。”

“母亲不愿看到那样的佑安……”

……

魔君双手摁住自己的头侧,他面部抽搐了起来,脸上的魔纹癫狂扭曲挣扎——

“啊啊啊啊——!!”

魔君痛苦大叫。

他的叫声从悲恸到嘶喊,到无法自拔地崩溃。

所有的情绪全部拥堵在胸间,拥堵到爆发!

强大的魔气震爆开,笼罩在夕落城的黑雾在那一刹那全被他的能量冲散——

暴露在视野下的,是巨大的盘根错节的无数树根,缠在遍地尸身,绕附万千魂魄,爬在颓圮的房屋之间。

魔君大开双臂,盘错的树根再次怒张涌动起来。

亡魂上前去阻止——“佑安快住手!他们已经死了!你不要再连他们的魂魄都不放过!”

魔君不再回应亡魂,树根绕过亡魂,攀上夕落城二十万城民的魂魄。

魂魄变成黑色,从头部被汲进树根、到浑身化作树根。

夕落城的人、房屋、犄角旮旯……无一幸免,全部遍布密集树根。

唯有一处没有被树根所蔓延。

就是乐瑛府的那个死胡同。

因为死胡同的密室底下,有他呵护的内室。

树根汲取着整座夕落城的精魄,就见树根越变越粗,十分可怖。

树根一望无际蔓延到人界极西,横跨至魔界。

与此同时,魔界深处生长出一棵黑色巨型的参天大树。

魔君面对被逐渐吞噬的夕落城,瞳孔里倒映出黑色参天巨树。

那是怨气的产物,是他执念的化形。

他盯着遍地尸身,这时,脑海里又出现了那道教诲。

魔君脸上的魔纹痛苦憎恨地蠕动。

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面部魔纹的扭动更加剧烈,他抬手在空中疯狂地书写出两个大字——

「俱滅」

就见满地树根骤然狠戾扎根——

魔界的那棵黑色参天大树上,出现了血红色的两个烙印。

夕落城自此再无生气,只剩一片黯淡的死相。

俱灭树——

以怨为根,以执念化形。

夕落城二十万生灵是其滋长的养分。

执念已化形为树,不死不灭。

——俱灭树是魔君精神的一部分。

因此,俱灭树无人能够摧毁。

除非魔君自己。

眼前是被俱灭树根盘错的夕落城。

魔君转动眼眸,看向身旁那仅剩的亡魂。

亡魂颤抖着身子,双眼通红如同被血色浸染,在那苍白的面孔下显得凄怆悲切。

亡魂目睹了一切,却什么都阻止不了。

她闭上眼,流下一滴血泪。

身体突然燃烧起来,用鬼火自焚。

魔君脸上的魔纹骤然一颤,他挥手把鬼火扫去——

亡魂身上的鬼火熄灭,魂体的残破瞬时被恢复无恙。

魔君看着亡魂,他扬起嘴角:“本君已在你身上加咒,你无法再用鬼火自焚。真是可惜不能如你所愿灰飞烟灭了。”

亡魂凝视魔君的笑靥。

须臾,她也笑了起来。

她大声地笑起来。

……

亡魂笑出了泪,笑到抽噎,笑到不知何时魔君已带所有魔人离去。

笑到整个夕落城,只剩下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