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绳子比小石头还没眼色,而舒窈又不清楚这赤心绳的底细,时不时就要提醒他,自己与舒窈被系了赤心绳。
他和舒窈没有缘分,这赤心绳本就是乱来。
神祇手腕则顿时传来刺痛。
天道的赤心绳在发出严正抗议。
而天道,十分熟练地无视了它。
藏在角落的通天石:天道大人英明
这绳子狐媚惑主,居然肖想越过它去,哼。
虽然天道大人确实喜欢窈窈,但它才不会帮他们沟通呢。
天道大人的知心宝贝,只能是我通天石
舒窈这两晚总觉得尤为疲惫。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白天消耗体力太多了。
临睡前,她惯例地向天道问安。
“天道大人,晚安。”女孩语气温软,“希望今晚能够梦到您。”
天道如今对她的甜言蜜语已经有些免疫力了,虽然会在心里下意识反驳,反应却不至于如初次听到那般青涩。
被他这样冷待,想来舒窈也该明白,自己与那分神的区别。
神祇在为自己的进步满意,但实际上,舒窈压根不在乎他的反应。
窈窈莫得感情,只是完成一次每日任务罢辽。
说起来,赤心绳别的不提,当个暖宝宝确实不错。
躺在被被里,感受着赤心绳传来的舒适暖意,睡意很快袭来,令她进入了梦乡。
有个说法,当人特别累的时候,是不会做梦的。
但舒窈仍然做梦了。
而且做的是清醒梦。
此时舒窈正在空中急速坠落。
气流将她的长发吹散,耳边传来寒冷气流的猎猎声。
她身体下方有广袤大地,蜿蜒看不到尽头的山脉,金黄的麦田,与银色系带般的河流。
这一幕倘若出现,应当在跳伞纪录片里。
感受着身体的失重感,无数思绪瞬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要用轻身术么
快要撞击地面的时候应该就会醒过来吧
但由于这个梦实在是前所未有的真实,本能让她在空中使用了轻身术。
效果竟然不大。
梦中的灵力格外稀薄,以至于轻身术这样的基础灵术,效果都被大大削弱。
若不是她刚好掉在一个草垛上,不然必定要断胳膊断腿。
清醒梦的逻辑居然能如此清晰么
委实说,舒窈有种乱入盗梦空间片场的既视感。
她陷在草垛中,一时提不起劲来。
灵力对修士极其重要,无论是陡然浓郁还是突然稀薄,都会导致强烈的不适,甚至影响到实力的发挥。
她想看自己的状态,但系统却呼唤不出来。
果然是梦境。
喘息少许,她总算费力地从草垛中挣扎出来,可还没能打量一下周围环境,几个简陋的铁质农具便逼迫到了她的咽喉。
她仰头,只见几个农民神色戒备畏惧地看着她这边,而在看清她的容貌后,更是有人发出恐惧的惊呼。
“妖怪果然是妖怪”
“只有妖怪才会这么好看”
“快去请神子”
舒窈无语:“长得好看,你们不该觉得我是仙女下凡么”
只是在她这么吐槽后,干脆有人连滚带爬地逃走了:“不好了,有仙女来了”
剩下人没有逃跑,却也捏紧了简陋的农具,愈发恐惧戒备地看着她,眼神充满了同归于尽地绝望感。
舒窈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群人和她认知的仙女,是同一个物种么
即使这里灵力微薄,她也不至于让几个乡野农夫伤到。
更何况只是一场清醒梦罢了。
舒窈还记得自己要睡觉,因此只想找办法从这清醒梦里出去。
她想了想道:“那领我去见你们神子吧,他听起来不是很厉害么”
“这个仙女要刺杀神子”
“果然是冲着道种来的么”
“我们死定了”
舒窈无语。
“那你们想怎么样”
梦里的nc总是非常神逻辑,这个能理解。
但她真的不想耽误睡觉时间,她明天还有正事要做呢。
最后纠缠了一番,一个农民拿镰刀抵着她,押送她去见神子。
所以这和她的提议到底有什么区别
舒窈看了眼澄澈无云的天空,颇为心累。
几个农民押送她回了部落。
这个聚居地规模极大,绝不止一乡一里,房屋朴素简陋,道路以小石子修正,不算十分平坦。
得了先前逃回来的男人预警,路上几乎没有人影,只偶尔在两边房屋的窗户缝隙里,漏出几双畏惧的眼睛。
在看清她的容貌后,更是有人“啪”的一声,将窗户关得死死的。
看得出来,这里的人都很畏惧“仙女”。
而仙女的定义中,有一点和她的认知是一样的长相极美的女子。
几个农民将她押送至神庙里时,人人瘫软在地。
这不止说明他们很害怕她,更说明他们极其信任这座神庙,认为这座神庙的主人能够保护他们。
这座神庙黑色砖瓦铺就屋顶,墙壁尽量修葺平整,看上去平平无奇。别说和重庙比较,就连百善乡的神庙都能碾压它。
舒窈恶趣味地想到,看来这里便是这个梦的核心了。
她若是直接将这里搅和个天翻地覆,激怒所有人来追捕她,不知梦境会不会直接清醒
正如此想着,她余光留意到身旁的几个农民忽然端正了懒散姿态。
没有人会教这些农民礼仪,所以来的人会是
舒窈若有所感地抬眼。
神庙的大门敞开着,清澈的阳光照射在门内的一角。
清澈俊秀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他有着柔顺清爽的及肩黑发,浓密纤长的眼睫在阳光中看起来毛绒绒的,比泉水还清亮的黑色眼瞳下,是淡色的嘴唇,仿佛水墨的惊鸿一笔。
少年穿着有别于其他人的纯白色直衣,气质清净平和,看向舒窈的眼神平静而温柔,如吹过山间的风。
想来这便是那些人所说的“神子”了。
但令舒窈震惊的并非少年的美貌,而是这分明就是少年版天道
只是天道是银发蓝眼,头发更长,气质神性居多,样貌也比这少年更成熟些。
最重要的是,天道绝不会用如此尊重的眼神看待凡人。
神祇无法理解凡人的视角。
她没想到自己的梦会这么刺激,居然捏出了一个人类版天道关键还长得这么好看。
好家伙,直击x。
少年却像是已经对外人震惊的眼神习以为常,面对几个农民的躬身行礼,他礼貌地颔首示意。
行礼之后,为首的农民迫不及待地告状:“神子大人,这就是那个仙女她当时想活活砸死我们几个”
“处死她”
“仙女该死”
离谱之余,舒窈也觉得这一幕有趣。
最初穿越来时,她便被指认为妖女,被人绑上刑架要求天道审判。
没想到在梦里倒是被认为仙女,然而这里的人却像是和仙女有八辈子大仇,同样想她死。
面对众人的请求,神子发出一声轻柔的叹息。
“禾鱼,她并非仙人。”
“而且若是心存恶意,你等又如何能强迫将她带来此处”
神子的声音同样好听,令人想起淌过卵石的潺潺山泉,明亮清冽。
“但她生得好看啊,不是只有仙女才会那么美么”
“勿要以貌取人。”神子耐心道。
他如同一道柔和的阳光,或者温柔的清风,将蒙昧农民的心台拂拭干净。
这样的说理场面应当出现过许多次,农民们围在他身侧,恭敬认真地聆听着。而被他教导之后,众人又心悦诚服,纷纷向她诚恳道歉。
如此表现,无愧神子之名。
尽管衣着朴素,神庙亦是简陋,然而他只要站在这里,就简直是在散发清净圣光。
这时候,他便有些天道的神性味道了。
可在送走那些农民后,神子重又看向她时,便绝无人会将他与天道混淆了。
这样轻快温柔的少年气,天道绝无可能拥有。
少年看着她,澄澈的眼中渐渐浮现些好奇:“你是谁”
此时四下无人,他才会展露出自己更活泼些的一面。
“我叫舒窈,你呢”
她很好奇自己在梦中会给天道编怎样的名字。
“好名字,”少年微笑起来,“我叫”
梦在此处惊醒。
她似乎听到了少年的名字,却又遗忘了它。
房间内一片漆黑,此时仍是深夜,沈楚雀熟睡的呼吸声,衬托的室内愈发安静。
舒窈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出了一头冷汗,全身灵力匮乏干涩,如同刚刚消耗一空似的。
唯有手腕处的赤心绳,不断传来暖意,平复她狂跳的心脏。
只是梦罢了。
舒窈长长地呼出口气,擦掉额头冷汗,重新寻找睡意。
明天还要忙,接着睡就是了。
现在睡,说不定还能在下个梦里知道小哥哥的名字呢。
舒窈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系统面板上,一行小字悄然发生了变化。
天道缓缓睁开双目。
神祇本不需要休息,但就在刚才,他居然进入了一个遥远悠长的梦境。
而那个梦中,有她。
不用想也知道,这定然是赤心绳作祟。
他正要做出惩罚,赤心绳却忽然传来温热的感触,似乎在努力传达另一方的好心情。
呵。
倒是长进了些眼色。
然而擅自初探天道隐秘,此等重罪,任凭怎么求饶,都是活罪难逃。
天道神情平淡,信手捉住了赤心绳,也不见如何用力,可原本松弛的赤心绳陡然绷紧,仿佛极其痛苦,许久之后,方才彻底垮掉松弛。
神祇没有解开赤心绳,只是不愿牵连无辜生命,不代表对这绳子毫无办法。
当然,赤心绳与他宿命相连,作为代价,鲜血同样顺着天道的指尖滴滴淌落。
神祇的鲜血滴在地上,开出洁白芬芳的荼芜花。
“转告幕后之人。”天道平静地说,“某些东西,不是他能碰的。”
“若如此,届时尚可留他一道残魄。”
赤心绳毫无反应,似乎彻底自闭,躺倒装死。
神祇露出些许微冷的笑容。
但笑容渐渐淡去后,万界殿再度陷入了沉寂。
万界没有人敢来此处。
此地是神祇处理万界事务之所,乃是禁区中的禁区。
万万年来,天道便是在这个冰冷宏大的殿堂中,沉静的观测星空。
这是他早已熟悉的事情。
不知多久后,端坐于玉座上的天道向万界殿外看去。
看过日月交替,四季轮回,看向迢迢时间长河的溯源之处。
他做梦固然是赤心绳诱使的,但是
他为何会在记忆中,下意识修改当初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