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边疆就是负责开带锯的,当然他不是做主的,他是跟着他师傅。他师傅姓徐,是这厂里木工组做主的头。尽管是集体制工厂,可木匠有木匠的规矩,谁当家还是按着辈分资格来。杨边疆按着规矩,称呼厂里另外两位师傅带着姓,李师傅、刘师傅,叫他自己师傅不带姓,一口一个“我师父”。他还有个师哥,姓李,他师嫂也跟冯荞一起干临时工。

其实说来说去,整个农具厂也就十几个人,算上冯荞他们几个临时帮忙的,也就不到二十个人。其中有一半就住这镇上或者附近的,中午饭可以回家吃,留在小食堂吃午饭的也就七八个人。

冯荞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做人做事要勤快,二伯娘说,走遍天下端着碗,都喜勤快不喜懒。冯荞珍惜这工作,做起事来就格外用心。

第一天上班,冯荞中午下了班就赶快跑去小食堂帮忙,铁匠组的张师傅正在手忙脚乱地做午饭,见她来帮忙,就喜滋滋使唤她洗菜洗碗,又问冯荞会不会炒菜。冯荞说会,张师傅就丢下铲子叫她炒。

孔志斌几乎没有犹豫,就做出了他的选择。既然重生了,当然要比前世过得更好,更好的事业,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财富,以及——更完美的女人,娶到他心目中的白月光,他的暗恋女神,成功在手,美女在怀,这样的人生,才算是完美,才称得上成功,才能没有遗憾。

孔志斌越想越觉得热血沸腾,连心口都激动得发热了。财富,地位,喜欢的美女,试问哪个男人不向往?眼看这一切,他这一世就要唾手可得了。

孔志斌脑子里不断勾画着完美的人生蓝图,想到高潮处,不禁兴奋地从床上一跃而起,跪在床上,用力攥紧拳头。感谢老天,给了他重生的机会!

“志斌啊,你咋还没起?哎你说你这孩子,看你懒的。”

窗外一声喊叫,顿时把孔志斌从辉煌梦境拉回到现实,他定定神,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生疼,是真的。再看看窗外,小小的木格窗户,透进一缕明亮的阳光,照亮了土墙上红旗飘飘的“丁巳”年画。是的,一切都是真实,他是真的重生回来了,回到了四十年前的一九七七。

“志斌啊,志斌?你说你这孩子吧,这都啥时候了?早晨叫你叫不动,我这都上了一半天的工了,你这少爷命的,躲在家里睡觉睡到大晌午,也不怕人笑话。你就算躲懒不上工,也该起来吃饭了呀。睡到这会子你就不饿?”

“知道了,这就起来。”

孔志斌答应一声,暂时收起满脑子畅想,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

“志斌,你还快点儿呀!看你爸等会子回来,又得骂你。哎,我先去喂猪了,你起来自己把锅里的玉米糊糊热着喝,还剩两个地瓜煎饼,你爸送到嘴边没舍得吃,给你留着呢,你自己捞个咸菜疙瘩,赶紧吃了饭,下午跟你爸出工去。”

“知道了!”孔志斌不耐烦地应了一声。你说他正满脑子美好人生的憧憬呢,他这个大字不识的妈,可真会煞风景。

“知道了还不快点儿。哎你说这一家老少吧,吃饭的多,干活的少,眼看着揭不开锅了。志斌呀,我跟你爸昨晚上还说呢,眼看你这都二十了,冯荞也十七了,叫你爸跟冯老三再商量一下,尽早给你俩把喜事办了吧。等冯荞过了门,咱家多个劳动力,多挣一个全劳力的工分,咱家这日子就能好多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