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正文完)

外面候着的刘福三听到动静,急忙就要进来,然而刚一开门,赵怀谦便淡淡开口:“出去。”

刘福三一愣,回过神后应了一声,便赶紧从外面将门关上了。

赵益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咳得愈发厉害。赵怀谦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只是略微走近两步,认真观察他此刻的神情。

赵益看着淡漠的他,第一次生出恐惧之心。

赵怀谦没有错过他眼底的恐惧,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心竟不觉得快意,只有一望无际的平静。

“父皇,今非昔比,该看清形势的人是你,”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与你不同,不在乎什么虚名,能否名正言顺地登基,于我而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坐在这个皇位上的人只能是我,你可以继续固执,继续让天下人看你是如何刚愎自用、死不悔改,但你要清楚一点,帝王功过并非一日评定,你如今不亡羊补牢,待将来我为百里家平反,你只怕会受万世唾骂。”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赵怀谦勾唇,“父皇,非要我现在也去宫门口跪着,你才信我做得出来吗?”

赵益脸色铁青,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夜越来越深,转眼便过了子时。

周蕙娘赶在宵禁之前又来了一趟,将家中所有被子都带来了,徐如意和傅知文一起分发下去,两三个人披一床抵御寒气。

“我瞧你瘦了许多,这阵子没少受苦吧?”吴芳儿和傅知宁同披一床被子,低声说着小话。

傅知宁笑笑:“也没有多苦,虽一直跪着,可没冷着没饿着的,一切都好。”

吴芳儿叹了声气,心疼地抱住她:“可怜见的,身上都没……”

话没说完,便摸到了她鼓鼓的肚子,剩下的话瞬间咽了下去。

傅知宁心虚地躲开:“咳,没有太瘦。”

“真看不出来,你腰上都没肉,肚子却这么……”大。

傅知宁眨了眨眼睛,心想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加上最近在宫门前消磨的十几日,满打满算才勉强四个月,肚子却已经鼓了起来。太医明明同她说过,她这样纤瘦的身材,五六个月才显怀呢!

“是不是跪了太久没怎么动,积食了?”吴芳儿有些担心。

傅知宁干笑,正不知该怎么解释时,宫门突然发出沉重的一声响。

所有人同时看去,只见十余个兵士一同推开正门,门内灯火通明,一道身影立于光影前。

傅知宁眼眸微动,便看到赵怀谦款步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终于在所有人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时,来到了傅知宁面前。

傅知宁轻笑:“怎么,你也要同我们一起跪了?”

赵怀谦笑了一声,目光清朗地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重新落在傅知宁脸上,傅知宁预感到什么,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圣上口谕,即日起着四皇子赵怀谦,协大理寺卿共同审理,当年百里家科考舞弊一案,凡能提供证据者,赏银百两,能亲为人证者,赏银千两,钦此!”

“谢主隆恩。”

“圣上英明!”

百里溪顿了一下:“什么?”

傅知宁心下一惊:“你要作甚?我提醒你啊,现在才四个月,你你你不能胡来的……”

百里溪盯着她看了许久,笑了:“嗯,都过去了。”这一刻,他才仿佛真正放下,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欣喜来。

傅知宁心虚地咽了下口水,提醒:“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让你好好活着回来,然后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吗?”

“就是这件事。”傅知宁讪讪。

“老天开眼了!”

他做到了,用十一年的时间,还百里家一个清白。

百里溪微微一怔,突然生出一分紧张。

一件一件,从身上剥落,最后只剩下一件小衣堪堪挡在身前,却挡不住腹部的轮廓。没有了衣裳遮挡,肚子便愈发明显了,鼓鼓囊囊的一个弧度,仿佛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百里溪被她‘哥’得头疼,将人轻放到床上后,直接捏着她的下颌吻了上去,彻底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聒噪。这个吻又轻又缓,没有情1欲只剩温柔,傅知宁渐渐放松下来,揪着他的衣襟轻轻摇晃,无声地同他撒娇。

“没有比今日,更好的一天了。”他哑声道。

“我知道,你近来肯定很忙,不必担心我。”傅知宁从看见他的第一眼,便已经百病尽消。

回去的路上,百里溪始终沉默,直到回了家,才算回过神来。

不止这一刻觉得不真实,接下来两三日都是同样的感觉,每次午夜惊醒,看到自己躺在床上,第一反应还是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该在宫门前跪着吗?然后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赵益已经答应重审了。

百里溪看着眼前这一切,仿佛整个人都踩在棉花里,所见所感是那样不真实,直到她与自己十指相扣,才算有了踏实的感觉。

“我能照顾好自己,才不要你陪。”傅知宁小声撒娇。

“傅、知、宁,”百里溪眯起长眸,“你便是拖着这副身子,在宫门外跪了这么多日?”

“肚子很大,都顶着我了。”百里溪回答。

“什么积食?”傅知宁不解。

“就这个啊……”傅知宁挺了挺腰,微微鼓起的小腹便明显多了,“肚子里,有一个。”

傅知宁抿了抿发干的下唇,目光晶亮地看着他,半晌小小声问:“你要看看我的肚子吗?”

傅知宁踮起脚亲了他一下:“清河哥哥,都过去了。”

在她的各种纠结中,终于到了升堂那日。

“看来今日不教训你,你是真不知悔改了。”百里溪眯了眯眼眸,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姐,你们去哪?!”傅知文连忙追过来。

百里溪低低应了一声,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百里溪扯了一下唇角,垂下眼眸往外走去。傅知宁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悄悄擦了一下眼角,拉着他从后门离开。

总会越来越好,且等着就是。

她还没跟百里溪说有孕的事。

许久,百里溪才放开她。

日头东升,时至晌午,惊堂木再响,此案定了。

傅知宁僵了一瞬,尴尬地松开他:“那什么,不是积食……”

岁月欠了你我的,这一刻终于以另一种方式还了回来,将来山高水长,总会越来越好。

也不是近乡情怯,就是越拖越心虚,越拖越不敢说,可越是不说,就越心虚,简直是恶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