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进内宅就算了,还将我们锁在这鬼地方干粗活。放眼建邺城,哪个世家大族会做出这种事?”

“世家大族,霍氏也配?说到底就是个靠军功立爵的寒门,前几年还一直被世族排挤。要不是这次起兵,霍奚舟诛杀暴君有功,被加封大将军,哪有这么多人上赶着巴结?”

姜峤神色淡淡地听着,搭在木桩上的手指轻动。

一个时辰后,院子里的人差不多都荡够了秋千,也骂够了霍奚舟。正要散开时,有人却注意到了一直扶着木桩的姜峤,心里过意不去,主动招呼大家再陪姜峤玩一会。

姜峤推拒了几次,却还是架不住其他人突如其来的热情,只能心情复杂地站上秋千架。

秋千轻轻荡起,姜峤下意识攥紧了绳子,先是有些不自在,可随着秋千越荡越高,迎面而来的徐徐清风却让她放松下来。

姜峤不自觉露出笑容,目光也投向院墙外。然而这一眼,却让她脸上的笑瞬间凝滞。

院墙外,那道通往府外的游廊,正有一行人经过。为首的人身穿深色劲装,外披玄色锐甲,渐行渐近。

能在侯府这般前呼后拥,除了霍奚舟还能是谁?!

姜峤心里一咯噔,慌忙低头,着急地看向推秋千的美人们,可她们正聊得起劲,压根没注意姜峤的眼色。

“我听说,霍奚舟虽然性情凶戾,但模样生得极好,是不是真的?”

“我可不信……”

心急如焚的姜峤再次被荡至高处,恰巧发间的枯枝被风吹落,三千青丝如瀑散开。

游廊上,霍奚舟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偏头朝秋千荡起的方向看过来。这一次,姜峤看清了盔胄下的脸。

那是一副极好的皮囊,五官清俊硬朗,风华不输建邺城任何一位世族公子。然而不同于那些公子的温雅风流,此人眉眼冷峻,眸光似剑,一身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桀骜杀伐之气。

目光与那凌厉的眼神相接,霎时间,姜峤像是被钉在了半空中,颊边飘起的发丝不动了,耳畔的风也停了。直到秋千往回荡,她的一颗心才倏然下坠……

姜峤脚下一软,直接从秋千架掉了下去。

夜色已深,蝉鸣阵阵。

姜峤坐在通铺角落,揉着扭伤的脚踝,若有所思地想着心事。身边的美人们已熟睡,时不时还发出几声梦呓。

黑暗中,她卷起衣袖,从手腕上摘下一串细绳,解下缀着的三枚铜钱,随手抛出了个卦象——下乾上坎,不可冒失行事,万事需得静观其变。

她若有所思,重新收起铜钱,套回了手腕上。

“砰——”

屋外突然传来院门被大力推开的巨响。姜峤一惊,朝窗外看去,只见一群人拿着火把闯进了院中。

美人们被纷纷叫醒,睡意朦胧地站在院中,最初还打着哈欠直抱怨,直到两个侍卫将一个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丢到她们面前。

女子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满身是血,血液几乎浸透了整个裙摆,只能勉强辨认出原先的碧色。

“血……血!”

美人们瞬间吓白了脸,刚要惊叫,又被霍松身后拔刀的侍卫吓得噤若寒蝉,只能强忍惊惧别开脸,根本不敢再往地上多看一眼。

姜峤也微微一惊,但目光还是在女子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你们中间有人不安分,今夜竟敢擅自离开此处,闯入内院,窥探侯爷私隐。”霍松脸上失了笑,冷着脸厉声道,“看好了,这就是她的下场!”

众人看向染血的衣裙,胆小的声音都在发抖,“她,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