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喜宴(下)

在云泽,男妻男妾的地位是比较低的,毕竟自古以来,男/根女/阴,阴阳调和被奉为人间正道,若不是神裔一脉的出现,男风亦不会流传开来。故而很少有人家会因为纳男妾而大肆庆贺,更遑论亲自将男妾抱到喜堂上。所以当沈无虞抱着苏挽之出现时,在场的宾客都惊呆了,碍着宰相的颜面不便大肆讨论,但对苏挽之的兴趣是更浓了。

既是纳妾,就礼节而言,自没有娶妻那般严谨复杂,无须叩拜天地,也不必喝合卺酒,只需双方跪拜父母,奉上热茶,便算礼成。换言之,一旦沈沉璧和段明幽喝下了苏挽之敬奉的茶水,那就意味着,从今以后,苏挽之就是沈无虞的所有物。无论沈无虞如何待他,旁人一概无权插手,哪怕是苏挽之的身生父母也不能干涉。何况苏挽之本就孑然一身。

“父亲,小爹,请用茶。”

吉时已到,沈无虞拉着苏挽之跪在沈沉璧和段明幽面前的蒲团上,一人手里捧着一杯茶,恭恭敬敬地举到他们面前。

沈沉璧待沈无虞向来严厉,不可能像其他慈爱的父亲一般絮叨些祝福的话,他只是沉默地接过,静静地将茶喝了,表示自己认可了苏挽之这个人。

段明幽倒是很欢喜,接了苏挽之的茶,不忘叮嘱他一些沈无虞的喜恶,又让他今后好生照顾爱护少爷。苏挽之都温顺地一一应下,最后段明幽才意犹未尽地饮下茶水。

双亲喝了茶,礼就成了,剩下就是向宾客敬酒致谢了。

这次沈无虞纳妾,段明幽是起了心要好好热闹一番的。整个相府的大厅并前院,都被他拿来置了酒席,一不留神就开了一百余桌。沈无虞牵着苏挽之一桌桌敬下来,少说喝了两坛酒。若不是段明幽事先给了他醒酒的药丸服下,他现在早就醉得人事不省了。苏挽之的酒量却出奇地好,直敬到蔚成枫面前,脸色都没变过。倒是方雁卿有些担心他,趁着沈无虞敬蔚成枫酒的间歇,偷偷靠过去,小声问道,“挽之,你喝了这么多酒,没事吧?”

听到“挽之”二字,苏挽之的耳朵微微一抖,双目一转,直直朝方雁卿看来,幽深空洞的眼神看得方雁卿不寒而栗。不待他反应,苏挽之就举了杯子递到他面前,笑吟吟地道,

“感谢足下光临,微薄酒水,不胜惶恐。”

“挽之?”

方雁卿一时摸不着头脑。他与苏挽之虽只见过数面,但那次湖边一席畅谈后,他已将他引为知己。他所知道的苏挽之是温雅公子,怎会笑得这般……谄媚?

“发什么呆?”

腰上突然缠来一只手,一只满是厚茧的大手。

方雁卿登时红了耳朵,摇头道,

“没什么,泰山大人。”

“那挽之敬你酒怎么不喝?”蔚成枫问道,话里全然听不出来责备之意,就只是单纯的提醒。

已经喝过沈无虞敬酒的蔚姝又嫉又恨地瞪他几眼,怒道,“今日可是无虞的好日子,你又发哪门子痴呆?”

“姝儿!”

顾忌着周围还坐了人,蔚成枫压着嗓子,暗含警告意味地扫蔚姝一眼。

“哼!”

蔚姝头一撇,不甘地坐回去。

“泰山大人,别、别责怪小姐。”

方雁卿拉下他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蔚成枫又因为他的事与蔚姝置气,蔚姝又该恨上自己了。

“不关你的事。”蔚成枫看一眼被他拉下的手,眼神一瞬晦暗不明。

方雁卿已经接了酒杯,诚心送上祝福后,头一仰就将酒饮尽。可能他喝得太急,竟不慎呛了一下,又咳着将酒尽数吐到地上。

“咳、咳!”

蔚成枫一面拍着他的背顺气,一面怨道,“又没人和你抢,喝这么急作甚?”

方雁卿自顾咳得面红耳赤,也不能回话。

倒是蔚姝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捂着嘴笑。

蔚成枫朝沈无虞歉然道,“无虞,方才是雁卿不好,为表歉意,下月十五蔚叔叔作主,赔你和挽之一杯酒可好?”